第四册 第十一章 中心养养(第2/6页)

不管智瑶和我聊些什么,我总觉得他一翻脸就会把我关进一间人鬼不知的密室,用我根本不敢想象的方法逼我生下自己不愿生的孩子。一个不行,再生第二个;第二个不行,再生第三个……这样的念头几乎让我崩溃。我已经没了无恤,没了无邪,如果我消失了,还会有谁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这一日,智府又派人来传我,传话的人一踏进竹屋,我就摔了史墨的一只新碗。

史墨察觉到了我的恐惧。我的师父是个年近七旬、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不是刀光剑影里的高手,他不会拳脚,不会舞剑,可他是史墨。

之后,史墨不知对智瑶使了什么手段,智瑶竟再也没有无缘无故召我入府,暗地里跟踪我的那些人也都不见了。我欣喜不已,干脆收拾包袱搬进了竹屋。

“小徒,为师老了,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

史墨张开他巨大的羽翼保护着我,可他依旧想要我离开晋国,飞去更加安全的地方。一个七旬老人的软磨硬泡,其烦人程度堪比一千只吵闹的麻雀。可他是我的师父,我每次只能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师父,我在等鲁国来的一封信,只要信到了,我办完自己的事就会乖乖回云梦泽去,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于安来的时候,正是夏日里最热的时候,屋里屋外暑气蒸腾,热浪滚滚,人最好躺着都别动,一动就是一身大汗。可四儿不怕热,知道于安今天兴许会到,她一早就把董石抱给了我,自己出城等夫郎去了。

小董石被四儿养得肉乎乎的,还烫人。他往我怀里一钻,我就跟大夏天抱了个火炉似的,汗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一个早上,背上的衣服就没干过。我想反正衣服已经湿了,倒不如干脆泡到水里去。

正午一过,我提了个木桶,抱着董石去了浍水边,把孩子脱光往桶里一放,自己也跟着下了水。小家伙站在木桶里摇摇晃晃,溅上一点儿水,笑得都快疯了。“小阿娘,多一点儿——小阿娘,多一点儿——”他稚嫩的嗓子又尖又亮,伴着大笑声,一声高过一声。我敢肯定,此时坐在竹屋里闭目养神的史墨一定也听见了。

“阿拾——石子——你们给我上来!”

四儿来的时候,我和光屁股的董石玩得正高兴,她在岸上叫了好几声,我们一声都没听见。等听见的时候,四儿已经很生气了。

“他才多大,你就带他下水?!你的病才好了多久,就敢在水里泡着不出来?!”

“这么热的天,冻不着的。你看,小石子玩得多高兴!”我推着木桶往河岸边游,一边游一边问,“于安呢?你不是出城去接他了?没接到?”

“在太史屋里呢。”四儿步入水中去抱桶里的董石,小家伙还没玩够,扒住桶沿哇哇乱叫。我正担心局面无法收拾,小家伙被他阿娘一把拽出木桶,屁股一拍,眼睛一瞪,就老实了。

“于安有说这次为什么回来吗?这么热的天,亏他还从风陵渡一路跑到新绛来,天枢山里头肯定比咱们这里凉快。”我爬上岸,低头去拧身上的湿衣,才拧干两只袖筒,一抬头,发现于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四儿身后,旁边是扮作男装的阿羊。我赶忙披上岸边的长袍,嗔怪道:“走路这样没声音,要吓死人吗?幸亏我刚才没说你什么坏话。”

“四儿说你这次回来病了很久。”于安示意阿羊拎走我脚边的木桶。

“路上累的,现在都好了。你这时候回来要做什么?天枢那里谁在管着?”

“天枢已交给祁勇代理,卿相说我此番助无恤伐卫有功,特地让司功4记了一笔,赏了城西一座府第,又另请国君授我城中公职,负责协助亚旅5警卫都城。”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握住四儿的手大笑,可转念一想又笑不出来了,“那你这府名……”董安于当年的罪名是乱国,即便赵鞅现在有心提拔董安于的儿子,董氏之名恐怕依旧不能公开。

“卿相的意思是让太史在姓氏册上给我新编一个姓氏,但我觉得此事无须这样麻烦,既然我父亲的神位摆在赵氏宗庙之内,那我也就入了赵氏小宗,以赵为氏,以嬴为姓吧!”

“嗯,这样也好。你别急,再等些年月,总还是有机会的。”

“嗯,总会有机会的。现在让卿相高兴就好。”于安伸手从四儿怀里抱过董石,小孩子刚刚还在水里玩得欢腾,一上岸往他娘身上一趴,这会儿都已经睡迷糊了。可迷糊归迷糊,一被于安抱到手上,两只嫩嫩的小胳膊一下就紧紧搂住了自己阿爹的脖子。

晋侯赏给于安的屋子是处旧宅,据说以前是范吉射在新绛城里的一处产业,里面屋子旧了些,庭院也荒废了,但胜在前堂、后室布局精妙,房间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