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册 第三章 暗流复涌(第3/6页)

“你说什么?”

“无恤……他也知道我住在这里吗?他昨晚来找过我吗?”我想起昨夜的梦,脸上一阵阵地发烫。

明夷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笑着走到我身前,伸手从怀中的花束上掐了一朵白瓣黄蕊的野菊别在我散乱的发髻上:“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事实上,你心里的很多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只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他歪着脑袋调整着花朵在发丝中的位置,对于我这只迷途的羔羊,他显然势在必得。

“什么条件?”

“回天枢,帮五音一起处理卫国之事。”

我有些惊讶,这个条件显然出乎我的想象:“天枢?为什么要我去天枢?”

“很简单,因为我不想去。”明夷按了按我的发髻,收回了手。

“你不去,为何要我去?”卫太子蒯聩是明夷的噩梦,他不愿相助蒯聩夺位我能理解,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你不肯?”

“天枢除了你还有别的主事,卫国之事就算他们帮不上忙,也还有五音夫人在。晋国的浑水我已经不想再蹚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无恤昨晚在不在云梦泽?”

“不想。”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在扶苏馆的时候,无恤为什么不去找你,又为什么收了狄族送来的女人?”

“不想。”

“那伍将军呢?你想不想知道赵氏临时悔婚,他在秦国的处境又如何?”

“不想。”我抬头看着明夷探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的这些,我通通都不想知道。”

“是吗?”明夷挑起左眉,戏谑道,“我原以为你这丫头的好奇心一直都会在。怎么,赵无恤把它连同你的心一起打碎了?”

明夷故意拿话激我,我虽想反驳争辩,可回想起旧日那些明争暗斗,回想起这一路走来倒在我脚边的尸体,还是狠下心来摇了头:“我现在过得很好,天枢我不会再去。走吧,既然你来了云梦泽,那伯鲁也一定在这里。新绛的秋天太冷,楚国的天气才最适合他养病,他早该搬到这里来的。”我撇下明夷,径自提裳往草坡上走去。

“如果你不好奇无恤和伍封的事,那智瑶府里的药人呢?你难道也不想知道药人的消息?”明夷在我身后轻喊了一声。

“你说什么?!”我遽然停下了脚步。

今年春天,我和陈逆离开宋国后先去了新绛。那时,我特地去迷谷找过盗跖。可盗跖已经消失了,他寄居的草屋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后来,我将药人之事告诉了陈逆,陈逆替我三探智府,却只找到了智文子故居下被大石封死的密道,药人的踪迹依旧无处寻觅。

在楚国的这半年多来,我虽避世独居,但寻找药人的事却一日不曾忘记。除了委托陈逆和他的朋友们帮我四下打探盗跖的下落外,我还写信请端木赐为我在鲁国探访公输一族。现在,明夷主动同我提起药人,难道是说天枢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

“药人的事,你知道多少?”我转身问明夷。

“去天枢吧,天枢会给你一切问题的答案。”明夷用他迷人的微笑和清雅的嗓音继续诱惑着我。

投饵捕鱼,自我转身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被人收进了一张精心编织好的渔网。

“如果我去了天枢,那你如何保证卫国之事结束后,我还能安然从‘迷魂帐’里走出来?”

“既然你这样问,我就当你已经答应了。”明夷嘴角一扬,抬袖同跟在两丈开外的黑子打了个手势。黑子得令,一下就跑没了影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追问。

“你要的自由,天枢的主上自会给你。”

“谁是天枢的主上?”

“待会儿你就见到了。”

“伯鲁?!天枢的主上是伯鲁!”秋风之中,我刹时愣怔。

天宇之上有七星如斗,悬于太微北境,主四时。七星名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天枢者居斗首,为天。

太史府的屋顶上,尹皋捧着他的星盘把这七颗星星的名字一个个地印入我的脑海。那时我曾笑着戏言,说这七星不过是天帝舀酒的一把酒匙。尹皋一脸郑重地反驳我,他说,它不是天帝的酒匙,它是天帝的车。每年伊始,天帝就会驾着它由东方出发,穿越浩瀚的星空。车行不止,人间才有了四季。

于是,我便问,那天枢是什么?尹皋指着斗首的一颗明星道,天枢是帝车上指路的灯,夜空清朗时,你才能看到它橘红色的光。

天枢是星辰的名字,天枢各部以八卦命名;赵鞅以星官之名为自己贴身的侍卫命名;明夷是天枢离卦的主事,又是伯鲁的密友,这几点加在一起让我很难不怀疑天枢和赵家的关系。而此后,无论是无恤兽面人的身份,还是于安离奇的身世,所有的线索都让我更加确信天枢与赵氏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