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楼 第七章·挑战(第5/6页)

周翡十分惭愧,忙道:“不,那都是……”

“哈!果然是贵客!”霓裳夫人用一声大笑打断了她,在周翡惊诧的目光中,她眉目间矫揉造作的媚气倏地一散,连连大笑数声,“好,好,痛快!”

周翡:“……”

冤枉,真不是她干的!

霓裳夫人性子居然有点火暴,根本不听她解释,一步迈出门口。门口围着的行脚帮中人除了领头的,集体往后退了一步,竟好似有些畏惧她。

霓裳夫人朗声道:“破雪刀既然是我的客人,你们哪儿来的狗胆要人要到老娘头上?滚!都是下九流,谁怕谁?”

此人前一刻还巧笑嫣然、风情万种,下一刻却又冷漠凶狠,活像准备噬人的女妖。院子里方才笑嘻嘻的女孩子们顷刻就安静了下来,围在班主霓裳夫人身边,飘逸宽大的舞袖中隐约有兵刃的冷光闪过。周翡目瞪口呆,无端打了个寒战。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起来。

行脚帮的领头人一伸手,压下身后蠢蠢欲动的手下,口中道:“好说好说,少安毋躁。”

说着,他从袖子中摸出一个手镯,对周翡道:“雇主让我把这个带给姑娘,说你应该认识,只要看见它,肯定会来。”

周翡不仅认识,还相当熟悉。她的脸色一瞬间就冷了下来——那手镯材质看不出,外面一圈被彩绸缠满了,还挂了一串五颜六色的小铃铛,挂身上走到哪儿响到哪儿,别提多麻烦了——那是李妍的。

李妍在家一天到晚没什么正事,哥哥姐姐都懒得搭理她。因她长得漂亮嘴又甜,寨中的师兄弟和长辈们都待她宽容得很,逐渐养出一身活泼俏皮的好吃懒做来。她的功夫出名地烂,吃喝玩乐倒是很有一手。周翡曾经一听见她身上乱响的铃铛就脑仁疼,印象格外深刻。

可是李妍为什么会离开四十八寨?

谁带她出来的?什么人敢扣住她?

李妍尚未出师,不可能是自己出来的,她身边必有长辈随行。依照李瑾容给周以棠信里说的,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金陵,没必要,也不可能走北边的地界,不可能遇上北斗的人。

除此以外,谁还敢扣住她?

难道不知道她是李家的人?

难道就不怕得罪李瑾容?

周翡就像在华容城中带着吴楚楚躲避北斗时一样,一瞬间,她的心智就从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脱胎换骨,初步有了江湖人的沉静与谨慎。她心里兜兜转转地起了好几个念头,将那镯子塞回袖子里,冷下脸道:“你雇主是谁?知不知道这手镯的主人是谁?是不是找死?”

她话音中杀意越来越盛,那行脚帮的领头人脸上隐隐露出戒备的神色。

周翡隐晦地和谢允对视了一眼,谢允不着痕迹地冲她一点头。

平时不想惹麻烦,可是现在李妍落在别人手里,这时候“谦虚诚实”可就不合时宜了。

周翡知道,她越是装腔作势,对方就越得掂量,当下干脆不解释,将高手的架势足足地端了起来——不可一世的眼神来自段九娘,冷静倨傲的态度来自重新拿起刀的纪云沉——没办法,这么短短几个月,想将两大高手的本事都学来是不可能的,好在腔调还能模仿一二。

谢允适时在旁边搭腔道:“我与贵帮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没听说过两单生意混在一起的道理。老白就是这么让人做事的?真长见识。”

他俩一唱一和,颇像那么回事。

那领头人却也没那么好糊弄,他眼珠一转,赔笑道:“这位先生的话小的有些听不懂,小人不过是个替人跑腿送信的,诸位都是侠士,何必与我们下等人一般见识?干咱们这行,跑腿传话,就仗着朋友多、人路广,不多嘴乃第一等要事。就算是被破雪刀架在脖子上,咱们也不能代雇主胡说八道,对不对?”

此人嘴上是在赔不是,其实也未尝不是在隐秘地示威——你武功再高,再无懈可击,吃饭睡觉如厕的时候也能严加戒备吗?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哪怕李徵在世,也未必敢得罪他们这一群阴沟里的耗子。

“不过呢,雇主的大名,那边倒是没说不让报,”那领头人递出个软钉子,紧跟着又退了一步,既让人掂量,又显得十分有诚意,“不知姑娘是否听说过‘擎云沟’?”

江湖中大小门派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几个游手好闲的恶少就能组织个“无敌神教”,大多籍籍无名。

“擎云沟”听起来不比“无敌神教”高级到哪儿去。周翡想也不想便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不知你们那不长眼睛的雇主听没听说过‘四十八寨’?我家的妹子得罪了你们哪里,是讨债还是讨公道,你们自可以去蜀中找李大当家。”

谢允忙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暗示周翡狂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