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故人余情(第2/5页)

顾昀拈着香,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金身佛像,心道:“我要拜这玩意吗?”

然后他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就做出了决断:“去他的。”

他连个拜的姿势也没有,纡尊降贵地冲那佛像一点头,仿佛已经算是给足了佛祖面子,迅疾无比地将手里的香往香炉里一插,转头对霍郸道:“上完了,走。”

霍郸:“……”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有人拜佛拜得这么趾高气扬——他们家侯爷与其说是来拜佛的,还不如说是等着佛来拜他。

就在顾昀速战速决地应付完这柱香,抬腿打算要离开大殿时,那躲在旁边敲木鱼的和尚突然站起来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冲顾昀一稽首,比划道:“侯爷安好?”

顾昀:“……”

他做了完全的准备要避人耳目,谁知居然在香殿里和了然那臭和尚冤家路窄,出门前准时忘了看黄历。

了然和尚笑容可掬地冲他打手势问道:“侯爷所为何来?想必不是祈福。”

顾昀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地回道:“还愿。”

了然和尚道:“侯爷既然是还愿,为何不心诚一点,这样来去未免也太匆匆了。”

顾昀暗道“晦气”,脸上却客客气气地微笑道:“心意既然到了,何必执迷于形式?大师着相了吧?”

了然双手合十,稽首做礼,坦然道:“顾帅慧根天然,令我等修行中人感佩,确实如此——不过侯爷能想起来老远赶来还愿,想必许愿的那一刻心意是无比真实的,如今来还,自然也是来和我佛推心置腹的。”

顾昀无言以对,只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了然:“天气寒冷,侯爷不如来贫僧禅房喝杯茶?”

顾昀:“不敢打扰,大师忙去吧,我……嗯,我大老远也算来一趟,自己四处转转。”

了然微笑着冲他再三做礼,施施然地飘出香殿。

只见那高僧出门后走了约莫有百步的光景,突然拎起僧袍,迈着小碎步颠颠地跑了回来,贼头贼脑地往香殿里一探头,见顾昀那十分不敬的混蛋果然老老实实地又转回了蒲团面前,满脸不乐意地跟蒲团大眼瞪小眼片刻,然后取香重新点上,捏着鼻子憋出了一副虔诚的模样,却连背影都能看出此人不甘不愿的心。

高僧欣赏了一番顾昀憋屈的背影,顿感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提起僧袍,又迈着四方步溜走了。

顾昀回家以后用艾草叶泡水从头到尾洗了三遍,并且将霍郸叫到一边,严肃地威胁道:“我知道你没事爱跟长庚嚼舌根,但是今天的事,胆敢跟别人泄露出一个字,拿你军法处置。”

霍郸:“……”

顾昀走出两步,猛地扭头,正对上霍郸一脸忍笑又不敢笑的扭曲表情。

霍郸吓了一跳,活生生地把贼笑憋回去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直到多年后,长庚也没能打听出顾昀那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可见顾帅军威犹在。

不知是不是顾昀难得一次诚心拜佛,佛祖这次给了他一份买一送一的大礼。

第二天下午,陈轻絮来访,带来了一纸药方。

“宫里找寻许久,没能翻到线索,”陈轻絮道,“反而是从神女秘术的那本书上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可以解陈年旧毒。只是大帅的耳目多年损伤,即便解毒,日后也只能等着慢慢恢复,恐怕……”

恐怕想完全痊愈是不可能了。

陈轻絮:“您想试试吗?”

顾昀扫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长庚,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管不管用另说,但要是能让长庚安心一点,他倒也不在乎多喝几缸药汤子。

入口的时候,顾昀忽然觉得这股药味有点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闻过,当时想来是这辈子喝过的药实在太多,未免有几味重叠的,便没往心里去。

反倒是长庚十分紧张,一打奏折看了足足两个时辰,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分神抬头问一遍他什么感觉。

都是沉疴旧疾,才一副药下去,能有什么感觉?

顾昀半哄半骗道:“好多了。”

长庚忙问道:“哪里好多了,摘下琉璃镜能看见我吗?”

顾昀瞥着长庚笑道:“看得分毫毕现,没根头发都历历在目,蒙上眼都能一清二楚。”

长庚:“……”

闻听此人又不说人话,长庚将御笔往旁边一丢,打算过去和他好好“谈谈”。

顾昀嬉皮笑脸地一抬腿,稳准狠地给皇上吃了个“绊马索”,腿法犹胜当年,长庚猝不及防地磕绊了一下,一时没站稳,直往他怀里摔去,那货还没心没肺地伸开胳膊等着接,长庚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唯恐自己这么大个人砸下去压着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在椅子把手上一撑,怒道:“顾子熹!”

顾昀一脸坏笑,咸猪手在长庚腰间飞快地占够了便宜,长庚让他摸得心头火起,又担心他吃不消,完全不敢碰,只好黑着脸扣着他的手腕拎出来按在一边。顾昀也不挣扎,侧头顺势在长庚的小臂上亲吻了一下:“唔,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