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第4/9页)

我认识毛毛的时候,他身旁就有木头了,他们秤不离砣,糖黏豆一样。

毛毛和木头是从天而降的。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之前是干吗的,只知道他们驻足滇西北后没多久就开了火塘,取名“毛屋”。

毛屋和大冰的小屋颇有渊源,故而我习惯把毛屋戏称为毛房。

毛屋比大冰的小屋还要小,规矩却比小屋还要重,浓墨写就的大白纸条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说话不唱歌,唱歌不说话。

客人都小心翼翼地端着酒碗,大气不敢出地听歌。毛毛负责唱歌,木头负责开酒、收银。毛毛的歌声太刷心,常有人听着听着哭成王八蛋。木头默默地递过去手帕,有时候客人哭得太凶,她还帮人擤鼻涕。

不是纸巾,是手帕,木头自己做的。

她厉害得很,当时在毛屋火塘旁边开了一家小服装店,专门卖自己设计制作的衣服。款式飘逸得很,不是纯棉就是亚麻,再肥美健硕的女人穿上身,也都轻灵飘逸得和三毛似的。

毛毛当时老喜欢唱海子的《九月》,她就把店名起为“木头马尾”。

《九月》里正好有一句歌词是: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马尾正好也算是一种毛毛,颇应景。

毛毛江湖气重,经常给投缘的人免单酒钱,也送人衣服。他白天时常常拿着琴坐在店门口唱歌,常常对客人说:你要是真喜欢,这衣服就送给你……

客人真敢要,他也真敢送,有时候一下午能送出去半货架子的衣服。

他真送,送再多木头也不心疼,奇怪得很,不仅不心疼,貌似还蛮欣赏他的这股子劲头。

毛毛和木头与我初相识时,也送过我一件自己设计的唐装。

木头一边帮我扣扣子,一边说:毛毛既然和你做兄弟,那就该给你俩做两件一样款式的衣服才对。木头的口音很温柔,说得人心里暖暖的。

我容光焕发地照镜子,不知为何立马想到了《水浒传》里的桥段,不论草莽或豪杰,相见甚欢时也是张罗着给对方做衣服。

有意思,此举大有古风,另一种意义上的袍泽弟兄。

那件唐装我不舍得穿,一直挂在济南家中的衣柜里。

就这一件衣服是手工特制的。

好吧,其他全是淘宝的。

(四)

那时,毛毛经常背着吉他来我的小屋唱歌,我时常背起手鼓去他的毛屋打配合,大家在音乐上心有灵犀,琴声和鼓声水乳交融,一拍都不会错。

大冰的小屋和毛毛的毛屋是古城里最后两家原创民谣火塘酒吧,人以群分,同类之间的相处总是愉快而融洽的。

只是可惜,每年大家只能聚会一两个月。

毛毛、木头两口子和其他在古城开店的人不太一样,并不常驻,每次逗留的时间比一个普通的长假长不到哪里去。

然后就没影了。

我觉得我就已经算够不靠谱的掌柜了,他们两口子比我还不靠谱。木头马尾和毛屋开门营业的时间比大冰的小屋还少。虽说少,却不见赔本,尤其是木头马尾的生意,不少人等着盼着他们家开门,一开门就进去扫货,一般开门不到一周,货架上就空了,羡慕得隔壁服装店老板直嘬牙花子。

隔壁老板和我抱怨:违背市场规律,严重违背市场规律。

他说:他们家衣服到底有什么好的?没轮廓没装饰,清汤寡水的大裙子小褂子,怎么就卖得那么好?

我没法和隔壁老板解释什么叫品位、什么叫设计感,隔壁老板家靠批发义乌花披肩起家,店铺里花花绿绿的像摆满了颜料罐。

丽江曾经一度花披肩泛滥,只要是个女游客都喜欢披上一条花花绿绿的化纤披肩,好像只要一披上身立马就玛丽苏了。我印象里花披肩好像流行快七八年了,直到木头马尾素雅登场,才一洗古城女游客们的集体风貌。

木头说这是件好事,她说:这代表着大家的整体审美在提高。

我对这个看法不置可否,审美不仅是穿衣戴帽那么简单吧,她们披花披肩时听的是侃侃的《滴答》、小倩的《一瞬间》,为什么穿木头马尾时听的还是《滴答》和《一瞬间》?

为什么不论她们穿什么,都不忘了微信摇一摇、陌陌扫一扫?

我和毛毛探讨这个话题。

毛毛说:什么审美不审美的,那些又不是我老婆,我关心那些干吗?

他又说:你又没老婆,你关心那些干吗?

没老婆是我的错吗?没老婆就没审美吗?悲愤……好吧好吧,是的是的,我关心那些干吗?那我关心关心你们两口子一年中的其他时间都干吗去了?

毛毛回答得很干脆:带老婆玩儿去了。

我问:去哪儿玩了?

他说哪儿都去,然后拨拉着指头挨个儿数地名,从东北数到台北,有自驾有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