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占得欢娱(第2/2页)

布暖一头扎进她怀里,“阿娘,我也舍不得你和阿耶。待风头过去了,我打发人接二老到漠上去。”她想着,复笑道,“你不知道,他早在外头买了个城。有圆顶琉璃瓦的房子,还有成群的牛羊,生活当是无虞的。”

布夫人听得发笑,揶揄道:“如今好了,上将军不做了,买个城头做土财主去了。这点出息!”

布暖赖着撒娇,“阿娘最疼我,我会过得很好的。不论到什么时候,也绝不能忘了你和阿耶。他打小苦,现在又有身世一说,愈发叫我心疼。往后我要好好照顾他,让他过些好日子。”

可不是么!一个男人,万丈荣光的背后吃尽苦,又摊上个无情的母亲。呕心沥血地为别人长脸,到最后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这一宗一宗加起来,就分外使人动容。布夫人颔首,“该当的,他如今为了你舍弃了长安的一切。就是到塞外去,有城有地,有牛羊奴隶,到底繁华不及大唐。你两个只怕有阵子不习惯呢,且要相依为命。”

布暖唯恐她母亲担心,便道:“我若不成,还有他照应我,阿娘宽心。”

“我就知道你这德行,说要照顾他,到最后还得他当心你。”布夫人无奈嗔怪她两句,又沉吟道,“我想着,不管他多早晚回来,你们拜了堂再走。我把女儿交出去,总要师出有名。否则我和你阿耶落个不明不白的,算什么道理呢!”

布暖应个是,如今只等他回来。拜了堂,敬了茶,就算尘埃落定了。

她转过脸看窗外,澄澈的天,远一丛近一丛的飘着白絮。她攥紧了帕子,指甲割得手心生疼。外头鼓乐喧嚣,她心里的焦躁说不出来。恨不能立刻见到他,她游离在这喜庆的世界之外。没有他,她觉得自己贫瘠而可怜。但是母亲面前她不敢表露,她要装作满怀希望。天晓得等待有多煎熬,更漏里的水声每一记都滴在她心上。她念声佛,只盼他齐头整脸的,自己就算折几年寿也愿意。

布夫人瞥了瞥天色,“眼见不早了,你回自己屋子里去吧!你和感月姊妹好,先去同她道个别,说些吉祥话儿,后面就别出来了。”

她迟疑着,“郡主这么办,感月回头会吃亏么?”

“我瞧感月不像个福薄的,做了夫妻,蓝笙的心慢慢就放到她身上了。”布夫人笑了笑,“这丫头大大咧咧,可是脾气直率讨人喜欢,这点大约合郡主的眼缘。横竖各人的福泽有几斗几升,老天爷那里都量着。你别管人家怎么样,过好自己的日子是正经。”

正碰上下头仆妇来问坐毡的马鞍,布夫人同她吩咐几句便提裙出去了。她在屋里站了一阵,直棂窗外热闹非常,几个沈氏宗族里的姑婶正盘算怎么捉弄新郎官。迩音年纪小,在边上磕磕巴巴地说:“那么粗的棒子,打坏了姐夫怎么办?”

女人们一通哄笑,“姐夫吃苦头和你什么相干?将来你嫁郎子,再护着不迟。”

撑杆底下裙片一闪,迩音抱着画帛进来了。看见布暖老大不痛快,跺着脚说:“姐姐听见了么?那些做长辈的真不老成!”

“这有什么,喜日子,纵着乐一乐。你不喜欢就跟我回房去坐会子,等开席了再下来。”布暖浅笑着来牵她,姐妹俩循着木扶梯上了楼。

进屋里安顿迩音坐,拿出宴客的喜糖,两个人倒了茶慢慢地吃。迩音拨了拨糖上沾得密密的芝麻,扬着手问:“这是什么糖?平常看不到。”

布暖笑道:“寸金糖,只有结亲时才做。可甜,仔细别把牙粘了。”

迩音小口小口地抿,一颗糖足吃了半盏茶时候。隔了会儿瞪着晶亮的眼睛看她,“如濡姐姐,你把蓝姐夫让给感月,你心里不屈么?”

布暖脸上是洒脱的神气,“不是让,我本来就不喜欢他。再说感月和他,是相当的配呵!”

迩音不以为意,只顾轻蔑地撇着嘴,“她这样的性子,我可不敢恭维。也不怕臊的,什么人!”

布暖静下心来,倒有种淡淡的悲哀。也许迩音对蓝笙也有好感吧!替她抱不平,更为蓝笙不值。她一定觉得感月配不上蓝笙,这么做无疑糟蹋了一个好男人。

絮絮说了半晌话,太阳渐次落山,园子里掌了灯笼,深红的光照亮半边天。龟兹乐突然高亢起来,迩音挪到窗前看。前院的大门紧闭,门外来了长长的迎亲队伍。门里一干妇人摩拳擦掌,已然准备好了对新郎官棍棒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