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机尽 第四九五章 知逆旅

悟空不禁好奇,问道:“你生年几何?”

龙树道:“一十有八。”

悟空道:“年纪虽轻,却知许多道理,难得。”

龙树道:“说了怕你不信,我初生落地,便知道许多事了。”

龙树不知道,他面对的这个白衣书生,乃是当今天地间数一数二的人物,龙树眼中无法解释的玄妙事,在悟空看来,都必定有着背后的原因。

悟空一听,立刻犯了寻思,龙树初生便知世事,显而易见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使龙树重生,相貌、性情、行事目的和前世均无差别,谁人会这么做呢?

玄女自称杀了龙树,自然不会虚言,而她已将龙树造化取出,留待灵明再生,又岂会再造龙树?从玄女的角度说,龙树对她并无甚意义,再说,就算是玄女所为,此事也无必要瞒着悟空。

除了玄女,唯一还有可能的便是如来了,但悟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如来这么做的理由何在,悟空不由得一阵苦笑,自己初入尘世,便遇到了一个难题。这个难题,似乎和自己有着莫大关系,但又偏偏寻不到半点端倪。

悟空想着想着,忽然灵光一现,龙女!龙女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她叫自己下界来,莫非是为了让自己遇见龙树?想了又想,悟空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莫说龙女修为不高,未必知道龙树的存在。就算知道,此龙树也非彼龙树,对前世的记忆,除了那些经道,其余的竟一点也记不起,对自己也无甚帮助。

再说,凭龙女对龙树的情深款款,她若知道天地间还有这么一个龙树存在,只怕自己早就来寻了。

悟空想了想,问道:“你为何要叫龙树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龙树和尚道:“是我自己取的。”

“自己取的?那总要有个来历才行。”悟空道。

龙树道:“哪有什么来历,我生下来便知,自己就叫龙树的。”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出甚远,悟空眼见灵山脚下灯火渐渐远去,对龙树道:“你便这么走了,也不和禅院中师兄弟打个招呼。”

龙树道:“来去无碍,有什么可说呢?”

悟空手指前路,道:“今夜虽皓月当空,明日只怕前路黑漫漫一片,你怕不怕?”

龙树诧异道:“怕什么?”

“看不见,怕不怕?”悟空道。

龙树道:“我要去的,便是未知之地,这才是求之不得呢。”

悟空仿佛有无数话要问龙树菩萨,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心里憋得实在难受。他见龙树大步流星向东行去,两眼目光坚定,似乎前方便是真理之路,不由得凭空生起了敬佩之意。

如所料不错,前世的龙树菩萨,也是这般在世间行走,龙树菩萨虽被如来那篇经文所困,但心中仍存对大道的向往,这是何等不易之事!

龙树,在这一刻,俨然成了追寻天地至理的象征,而他知道天地至理乃是造化,还在找什么呢?

造化神猿,便是混沌造化孕育而出,神猿若死,仍将重生,即便天地兴亡,亦对神猿无碍。而眼前的龙树和尚,俨然便是前世的龙树菩萨,难道除了造化神猿,旁人亦如此?生生死死,无穷尽也。

想到此处,悟空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来:“我相信,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我存在,只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

罢了罢了,权且将这个龙树和尚,当作另一个龙树菩萨吧,寻不到的,也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该来的总会来。

悟空对龙树道:“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你多保重。”

龙树仔细看了看悟空,微微一笑,点头道:“你要走了?”

悟空道:“要走了。”他暗暗施了个法术在龙树身上,这法术既可护身,又可示警,龙树但遇着危险,他便可随时来救。

龙树忽然道:“施主绝非常人。”

悟空微诧道:“从何说起?”

龙树道:“我在大乐禅院前与众僧激辩,每每口出狂言,施主便有称许之意,我自然看得出来。”

悟空笑道:“岂有此理?”非是悟空自夸,他修为已然通天,变化之术炉火纯青,就算龙树所言动了自己心弦,但做到面不改色还是绝无问题的,龙树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看得出自己心思。

龙树凝重道:“你莫要不信,我观的是心。”

悟空一怔,观心术?这是哪门子学问?

悟空问道:“你善观人之心?”

龙树道:“旁人之心,我也不甚在意。”言下之意,寻常角色,却入不了龙树之眼。

悟空道:“好吧,此时暂且不论,我倒要问你,你说盘古并非无所不能,可有依据?”

龙树道:“自然有的。世人皆道盘古开天辟地无所不能,但依我看来,盘古开天,乃因为此天地所困也,以他之能,恐怕仅可开天,否则,还不脱出樊笼,在此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