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子(第5/6页)

这只会使那些官员更加不知所措。

财、名、权都不能使其动心,那么,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办到的,也仅仅是一个“色”字了!于是,便有了今天这踏雪出游的邀约。

太康河边,京城佳丽如云,只要这小道士有丝毫动心之处,便证明他并不是无懈可击!

这个计划,一行人中也只有两三人知晓。

一路上,他们也见了不少一大早便驱车前往河边的车队,其中有不少香车玉驾,自有佳人。

这些王公子弟,哪个不是胆大包天?往往都是尖啸而过,以惊吓或吸引车中美人儿为乐。若能吸引出一两位好奇心重的可人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李珣看着他们一路上胡闹,心中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边是青春苦短,另一边,却是仙道漫漫……井蛙怎知瀚海,夏虫岂能语冰?

他也不能说此般的生活有怎样的高下之分,然而,就大多数人的愿望而言,不老不死的仙道,才是人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上上之途”──如果那过程能再平坦一些,再顺遂一些,李珣也会甘之如饴。

很可惜,现在这小小条件,他却得不到!

心中正嗟叹之时,前面水声入耳,滔滔江水东流,自上游处一狭口蓄积,然后轰然而下,水奔浪涌,而在近十里内的宽广河面上,才渐渐平缓下来。

从这边看去,已有几批来得更早的人,在江边摆开香案,垂首祷祝。

众人中,有人叫了一声:“去‘观涛坡’,那里的好地方,可别让人给占了去!”

这些年轻人,又是一声呼喝,调转马头,开始狂奔。

李珣放眼望去,只见数里外,有一处高地,倒真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众人马快,只一会的工夫,便驰上这天然生成的土坡,有几个自恃马术精良,还示威般在土坡尽头走了一个来回,赢来了些凑趣的喝采声。

李珣没有攀比的心思,不过却是心中好奇,便策马到土坡边缘,向下一看,才知此处比邻江水,且因地势较高,与大江有近十丈的落差,一眼看去,江水滔滔,也颇为壮观。

李琮没他这么好的骑术,早早便下马图个安全,此时走到近前笑道:“这次来得早,不用再和人抢位子了!李道兄请看,从此地看下游十余里,家家的车马均在眼下,又可近睹大江东去的盛景,算是最佳的观景之处!”

李珣低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下马的意思,又笑道:“我这道士赏雪、赏水,你们却是去赏美人,如此泛泛地观望,能有什么乐趣?”

后面陆泰大笑:“李道长不知详情,我们在这里,不是看美人儿,而是找美人儿!”

接着,有另一人笑着接下去:“河滩上这么多车架,咱们哪有时间一个个找去?浪费时间也就罢了,万一被哪个不合意的缠住了,那可就呜呼哀哉,难以收拾啊……”

笑声中,又有人道:“京师各臣工家中,车马都有不同。所谓郎骑青骢马,妾乘油碧车。这以车马观人,也是一门学问!”

李珣以目相询,那人更是得意,手指坡下那三三两两的车马,道:“京城各门佳丽,我等都深藏于胸。瞧,那紫流苏香车,是刑部孙尚书家的,想必是二小姐所乘,这位可是个大美人儿。

“还有那个青色顶盖的,乃是刘相爷家的,家中几位小姐,却是……咳,有些平常……”

李珣开始还听他说话,然而,看着远处车流渐多,人如蚁聚,从这边看过去,他心中却生出了一些奇特的思绪,早将那话自动摒弃耳外。

好小啊!

刚刚还在感叹这些俗人生命之短暂,便如蝼蚁一般,现在居高临下,远远看去,正好应了当时所想,如果他现在伸出手去,五指箕张,大概可以把这些车马人流一并合入掌中吧!

那些逍遥自在,飞天遨游的修士,在悠悠碧空之下,俯瞰世间众生灵之际,是不是也如这般想法?

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也只有高蹈碧空,御风神行之人,才能有这般的感想吧!

不知不觉中,他胸臆间的豪纵之情几乎便要满溢而出──他是个小小的后辈不错,可是,他毕竟是这些不死不灭的修士中一员!他也可以御剑飞空,顷刻千里;也可以餐风饮露,不食烟火;也可以举掌反复,倒海移山!

人观蝼蚁,不过是下等之物;而修士观人,又何尝不如此?

让井蛙去想象大海的辽阔,或可称之为狂想;而让巨鲲去考虑井蛙的生活,那又何尝不谓荒唐?

荒唐,果然荒唐!

恍恍之中,阴散人唇边那一丝嘲弄的笑容,变得无比清晰。何止是阴散人要笑,便是李珣自己,也要大笑几声呢!

他真的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欢畅,终于仰天长笑,胸中快意,也顺着这笑声,远上青云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