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纷乱(第4/6页)

纪若尘初涉大道,之前自然不知道这些法器有多难得,妙处在哪里。那时他见这些法器一件件黑沉沉、脏兮兮,即没镶金嵌银,也无珠宝翡翠,也就没把它们当一回事,随手一扔了事。

纪若尘现在是看得到灵光宝气了,可是这些道器法宝越是难得,他就越是笑不出来。各位真人下了如此大的血本,当然不会甘心空手而回,将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定会要他好看。

他跌坐椅中,将头脸埋入双手之中,一时只觉前路茫茫,无一分一毫的希望。他忽然叫了一声,想起顾守真真人曾经赠与他一副紫晶卦签,又初授了他起卦占卜的方法。纪若尘忙找出紫晶卦签,依诀起卦,占卜谪仙一事的凶吉。

凶。

纪若尘手足冰冷,他定了定神,以所学不精来勉强安慰自己一番后,又重起一卦。

大凶。

他猛然心头火起,呼地一掌将桌上卦签尽数扫落于地。然而数十支卦签尚在空中之时,就纷纷通体亮起紫红光华,解离成一团团淡淡紫色晶雾。纪若尘大吃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急怒之下,竟然无意中引动了解离诀,将这些卦签侵消解离了!他尚未回过神来,一缕紫色晶气就如针如凿,凌厉之极地攻入了他的经脉。当下纪若尘再也抵受不住,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跌坐于地。

纪若尘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地上一角处尚有一枝未被解离的紫晶卦签,看那方位角度,再推算天时地气,恰好又构成一个卦象。

大凶,且有血光之灾。

月华初上时,纪若尘终于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遍近日所学之后,取出顾守真真人相赠的龙华丹服下,开始依诀炼化药力。此前他拼命修道,乃是因为觉得这太上道德宫中的一切都如一场梦幻,生怕有朝一日醒来还是两手空空,是以拼命想在梦醒前多抓点什么。

此刻他方向已明,多学一些道术,多修一点真元,将来逃脱或者保命的希望就多了一分。是以他更加的勤奋用功,哪怕多睡了一刻,也都会吓得冷汗直冒,拼命自责。

次日黄昏时分,纪若尘随玉虚真人学道已毕,正欲离去时,玉虚真人忽然叫住了他,微笑道:“若尘,我听说景霄真人那个宝贝女儿跟你比了一场剑?”

纪若尘心下微惊,不知玉虚真人为何突然问起这种门下弟子间的小小纷争。心中纵有千百个念头闪过,他面上仍是一脸诚恳,将当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道来,连自己被痛殴一场的丢脸事都说了出来,也并未趁机夸张那些小道士们聚众欺人的恶形恶状。这番话中当然也有小小的不尽不实之处,比如说那解离仙诀就瞒过了没说。

玉虚真人点了点头,对纪若尘的坦承显然颇为受用。他上下打量了纪若尘一下,即道:“嗯,你此刻真元虽强,但略有断续之意,显然是服过了增补真元的灵丹,可伤势并未尽好。若尘啊,我道德宗以正心诚意为先,难得的是你没有什么心机,可是太过坦诚也是不好。你课业繁重,若这些孩子总来纠缠你,终归是要耽误你进境的。他们非是我玉虚门下,师叔不好直接管教他们,但你也无需担心,来来来,师叔授你几招列缺剑法,只要你勤下苦功,无须浑厚真元,也同样有莫大威力。”

纪若尘大喜,连忙拜谢。他的真元几乎全是靠各种丹药和仙诀解离的灵气,如吃补品般吃来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使用起来总是不能得心应手,而慢慢炼化需要时间。这列缺剑法不需浑厚真元,对现下的他正是久旱甘霖。

玉虚真人见他如此谦恭有礼也是十分欢喜,笑道:“你回去后用心练习。下次那张殷殷再来纠缠,你无需动用多少真元,也管保将她的大五行剑破得干干净净!”

列缺剑博大精深,隐含天地至理,玉虚真人一共授了他三式,但纪若尘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记下了二式,还有一式无论如何也记不下来。玉虚真人虽然略显失望,但也不以为意,只是嘱他回去后好好练习。

“纪若尘!”

一声呼喝突然从背后响起,把刚离开解惑宫、一路上潜心思索列缺剑法的纪若尘吓了一跳。这声音虽然刻意地压低过,但听在耳中仍然熟悉非常。纪若尘回身一望,果然是那明心小道士。

“有何指教?”纪若尘不冷不热地道。

明心负着双手,绕着纪若尘走了一圈,冷笑道:“看你身强体壮的,休养了两天,身上的伤也该好了吧?”

纪若尘忽然展颜一笑,向明心招了招手,道:“伤好没好,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明心一惊,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可是吃过纪若尘突然翻脸习性的大亏。他从没吃过什么苦,是以当日纪若尘那全力一拳已经让他连续做了两天的噩梦。明心随即省起纪若尘根本说没什么道行,自己如此畏缩,已是出了一个大丑。他小脸涨得通红,怒道:“纪若尘!你别仗着有诸位真人的宠爱就得意忘形了!少废话,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