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往迹休寻,英雄不问出处

气呼呼的韩菱纱拉着云天河一路小跑,很快就跑出太平村口。过了村口亭亭如盖的大樟树,踏上驿路,韩菱纱还不解气;放开少年,她一路小跑向前,头也不回一个。

先前当他们俩从山上下来,到达太平村时,已经是下午时分。经过刚才那一连串风波,不知不觉此时已是红日西斜,暮雾渐起。当韩菱纱奔跑向前时,云天河看着她渐渐没入暮色的灵动身影,在后面喊了几声也喊不住,只好挠了挠头,在后面一路缀着她的身影追了下去。

他们两人,都有功法在身;这一前一后的发力奔跑,转眼便跑出去很远。等韩菱纱在前面跑到一处低矮而茂密的树林前,见脚下的驿路蜿蜒伸入前面这片黑漆漆的密林,便有些回过神,停了下来。先前她含愤而走,一路跑得飞快,并不觉得累;这时停了下来,便觉得有些疲惫了。云天河刚才在后面一路追着,这时陪着停下来,却还是一副神完气足、精力充沛的样子。

“菱纱,”刚停下来,云天河便有些埋怨地看着少女,“喊你也不停,怎么叫人这么不省心。”

“不、省、心?”听到云天河这么说,韩菱纱简直要欲哭无泪了!她原地转了几个圈儿,嘟着嘴,想跟少年发火,却又觉得不妥;想要骂那些蛮横的村民,却觉得他们不在旁边,骂了也没什么意思。这一番踌躇之下,直让她万分憋屈!

“真讨厌!”花季的少女跺着脚,咬了咬嘴唇,生气地叫道,“昨天明明翻过黄历,怎么大吉也会变大凶?莫非……”韩菱纱忽然回头打量着云天河。

“你看着我干嘛?”云天河莫名其妙。

“唔……瞧你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看不出晦气这么重,真是人不可貌相。”

韩菱纱这句话中饱含嘲讽之意。不过她很显然高估了云天河的理解力,并低估了“胸襟”。云天河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似的,自顾自重新开了一个话题:“菱纱,你说,他们干嘛要赶我们走?是因为我射死了那只胖鸟?那胖鸟的名字叫‘鸡’?”

“怎么可能只因为鸡?!”韩菱纱叫了起来,“那只笨鸟和你爹一比,根本不够看嘛!也不知他老人家什么来头,搞得天怒人怨……尤其那个凶巴巴的村长,都过了好多年,气还没消的样子。我还以为凭着你爹是剑仙——”

说到这里,少女心中忽然有些犹豫起来。当初她因为好奇,想要追寻剑仙和怪剑的真相,哄骗云天河下山,一起行走江湖。当时想得很美,但现在根据太平村中得到的信息,便觉得这个决定,也不知是对还是错了……

韩菱纱正在心中嘀咕,却听云天河说道:“菱纱,你说,村长说的那些我爹的事情,到底什么意思?”

“呃?”听了云天河这话,韩菱纱忽然一愣神。她看了看云天河的神情,在心中叫道:“不会吧!这小野人不会没听懂云村长的话吧?!……不过这样也好。”

心中计议已定,韩菱纱脸上绽放笑容,摆手说道:“也没怎么样啦!他毕竟是老人家,唠唠叨叨说了那么一大堆,其实就是说你爹个性和别人不太一样,后来四处闯荡去了——也没什么啦!”

“哦……”云天河闻言,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不过听了韩菱纱的话后,他转身看着太平村方向,凝视着暮色中远方村庄的轮廓,若有所思。

如此发呆了一会儿,少年忽然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怪人……”韩菱纱觉得莫名其妙。

“菱纱,你不觉得很棒吗?”云天河伸手指向远处村庄的阴影,兴奋地说道,“原来我爹以前待过这里,离青鸾峰还这么近!”

看着少年这副雀跃的表情,韩菱纱想起云村长说过的那些话,忽然心中有些不忍。少女虽然依然保持着对云天河他爹“剑仙”身份的好奇,但是内心中已经对云天青的劣迹有些认同了。毕竟,太平村的村民众口一词,言之凿凿,不可能冤枉云天青的。而韩菱纱虽然年方十六七岁,但因为一些特殊的经历,导致她的心性和见识,比云天河成熟了不止一点。她觉得,如果村民所言都是真的,则这个云天青简直品性恶劣。有句话叫“从小一看,到老一半”,如果云天青真是这种品性,那日后无论是否修成“剑仙”,成为恶人的可能性都极大。

心中作出如此推理,韩菱纱再看着满含兴奋和憧憬的少年,心情就变得有些沉重。几番犹豫之后,她忍不住开口:“喂,山顶野人,如果……”

“什么?”看着少女欲言又止,云天河有些奇怪。

“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爹他是个大恶人,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大恶人?”

“就是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大家都很讨厌他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