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夫杳灵山,可怜雪质兰心

  当然,告诫完龙葵景天还不放心,一路上问清楚“乾坤一掷”的原理,确认龙葵施术时不会隔空从他景天的钱袋里取钱,这才放下心来。景天这时并未察觉,通过他这一番特别用心的查问,那“乾坤一掷”的原理已不知不觉深入他的内心。此后景天和龙葵继续往前走,当到了一户吊脚楼前,跟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孩儿打听灵山之事时,却被小孩儿推销起青竹杖来。只见这个穿着苗家服饰的小孩童,指着门口的一捆青竹手杖和几件竹器热情地说道:

  “我做的青竹杖,最适合爬山了!特别取的好竹材,又轻巧又结实,而且还不磨手。您要爬山的话,还可以雇我当向导,我哪里都认识。附近这灵山风景很有名哦,就是路不好走,没有向导很容易迷路的!”

  这小小少年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忽听一个少妇的声音从吊脚楼上传来:

  “思儿!你又在胡说了!”

  呵斥声中,竹梯响动,景天便见一位二十五六岁的苗家少妇走下楼来。这女子中等的身材,面容秀丽,只是两眼无神,显然目盲。不仅目盲,那清秀的眉目间也多愁苦之色,整个人显得颇为憔悴。这时她摸索着竹梯扶手下来,不高兴地呵斥自己的孩子:“思儿,为娘说过多少遍,不许你提灵山,也不许你去!”

  “咦?”景天看着这个目盲的秀丽少妇,心中有些生疑,“怎么她对灵山如此紧张?”这时他忽然想起刚才进城时,有个小童也提到“夏思哥哥”!

  景天正心中思索,眼前小孩忽然凑上来,小声跟他说道:“客官,别介意,这是我娘。她的眼睛坏了,脾气也不好,因为我爹上灵山失踪了,所以……您别介意。”

  “嗯。”景天点点头,表示没有关系。他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他:“你叫夏思?那灵山有那么危险吗?”

  “嗯,我叫夏思。那灵山嘛,也算不得危险……”夏思颇为聪明,为了自己的生意,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就是听说有仙人施法,能让人去到过去未来,陷入迷魂阵里。不过有我带路就没问题,或者买我的竹杖也行!”说到这里,刚才滔滔不绝的小夏思有些低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眼睛充满渴望地望着景天:“大哥哥,求求您啦!我、我已经三天没有生意了……”

  最后这句话,声音说得大了点,不小心被他娘亲听见,于是妇人生气地叫道:“思儿!不许这样!”

  “没关系!”景天很同情这个有着瞎眼娘亲的小孩。他示意龙葵跟苗家妇人说说话,自己则将小夏思稍稍拉到旁边,悄声问道:“你说你爹爹上灵山失踪了,那失踪有多长时间了?”景天想,如果失踪没多长时间,那就算只帮夏思找父亲,自己也要往灵山一行的。只听小夏思回答道:“已经十年了。”

  虽然小孩儿一直装出对这件事无所谓的态度,但不经意间,他还是流露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深沉哀痛。现在的景天,很能理解这种伤痛。他心里也一疼,定了定神才继续问道:“十年了吗?那你几岁了?”

  夏思挺了挺胸膛:“下个月就十岁了!”

  “哦。”景天看着小夏思,心说,这可怜的孩子,还是个遗腹子,连他爹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想了想,他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爹是怎么失踪的?”

  夏思回忆道:“听大人说,我爹是做山货生意的,常常上山收购山货。本来每次上山三五天就回来了,可是那一次……再也没回来。他们说,我爹叫夏梦寒……我知道爹爹的名字,还是听别人说的……”

  “思儿!怎么说都不听呢?”虽然夏思之母和纯真的龙葵聊得挺投机,但听到儿子这句话,便很不高兴地打断他们二人,“客人要买什么竹器,就拿给他;如果不买,也不要光顾聊天,那样耽误生意!”

  “知道了,娘!”小夏思吐了吐舌头,仰脸对景天道,“要不,大哥哥,您真的买点什么——随便买点什么,好吗?我娘生气了,我不想让她生气……”

  “好孩子。”看着小夏思怯怯的样子,还有他脸上和年纪明显不符的风霜之色,景天的心便莫名地一酸。他手抚小夏思的头发,忽然说道:“我就买五百文钱的竹器吧。”

  夏思一听,立即吓了一跳:“五百文?!我没那么多货啊!”

  “怎么没有?”景天走到旁边,从吊脚楼的角落里捡起一只纤细的竹哨子,在手中仔细端详,一本正经地说道,“太精巧了,简直浑然天成。若吹出音来,一定是天籁了。说五百文钱,我还怕你嫌少了呢!”

  “真的?”夏思又惊又喜,“太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