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心事浩茫连广宇情怀萧索觅伊人(第5/6页)

蓬莱魔女不禁神驰往事,心中又在默念张于湖吟咏采石矶之捷的《水调歌头》:“雪洗虏尘静,风约楚云留。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剩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想起多少英雄血洒长江,如今换来的仍不过是偏安之局。“赤壁矶头落照,淝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心中想道:“多少英雄空有击楫誓中流之心,可惜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思念及此,不觉喟然兴叹,那舟子讲得兴高采烈,见蓬莱魔女却似心神不属的样子,不觉愕然问道:“小娘子不欢喜听这些故事么?”蓬莱魔女道:“不是的。我有我的心事。”那舟子自作解人,说道:“是啊,听小娘子的口音是江北人,这次是战后重返家园吧?但愿你的亲人都还健在。”蓬莱魔女道:“多谢贵言。”那舟子叹了口气,又道:“可惜中原未复,小娘子回去仍是在金虏管治之下过着苦日子,怪不得小娘子心里愁烦了,其实你可以等大局再安定一些才回去的。我渡过不少客人,但你还是在战后第一个渡江的女子。”

说话之间,忽见一只小船在他们不远之处经过,船头把舵的竟然是个女子。

蓬莱魔女抬眼一看,不由得又惊又怒。原来这驾舟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长江上两次暗算过她,而在采石矶之战中,又曾给金寇作过向导的那个韩三娘子!

舟子正在说到蓬莱魔女是战后第一个渡江的女子,忽见韩三娘子所驾的这只小船,疾如奔马,破浪而来,不觉愕然,呆了一呆,说道:“咦,这船娘哪里来的?如此本事!老汉撑船撑了几十年,只怕还不如她!她那舟中也是一位女客。嘿,嘿,今天可真是巧了,渡江的全是女子。”

蓬莱魔女刚才只注意韩三娘子,听了舟子的话,仔细一瞧,才发觉舱中也有一个女子的背影,而且似曾相识。

韩三娘子那只小船忽地放慢速度,与蓬莱魔女这只船并头前进,相距约有六七丈之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韩三娘子哈哈笑道:“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柳大盟主,今天咱们可又碰上啦!”

韩三娘子不提旧事犹可,一提旧事,不由得蓬莱魔女气上加气,怒上加怒!上一次蓬莱魔女的船就是在这一段江心给韩三娘子弄翻的,送她渡江的王祥、李吉两人,还因此送了性命。蓬莱魔女曾经发过誓为他们报仇的。

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蓬莱魔女斥道:“贼婆娘,还王祥、李吉的命来!”取出拂尘,迎风一甩,数根尘尾,如箭射出。可惜江中风大,而尘尾不过是根柔丝,打到韩三娘子船上,已经失了准头。可是这几根尘尾还是发出嗤嗤声响,在船蓬上戳了几个小孔。韩三娘子见蓬莱魔女的内功如此厉害,也不禁变了颜色。

韩三娘子船中那个“女客”忽地转过脸来,“格格”笑道:“柳清瑶,你嫂嫂在这里呢!我好歹是你师嫂,你怎可对我的朋友无礼!”这“女客”是“玉面妖狐”赫连清波。

舟子颇有江湖经验,听得她们这些说话,隐隐感到不妙,连忙说道:“你们是些什么人?你们都是一伙的吗?”

蓬莱魔女无暇答这舟子,骂道:“你这妖狐,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赫连清波笑道:“很好,那就请过来动手吧!嘿,嘿,只怕你力不从心。”

韩三娘子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柳清瑶,你也接接我的暗器。”一扬手三柄飞刀同时掷来,飞刀是分量较重的暗器,在江上交锋,比之蓬莱魔女的尘丝,威力当然是大得多了。

三柄飞刀中有一柄,竟然是飞来斫那舟子的,舟子大叫道:“哎呀,你们是女强盗!”蓬莱魔女接了两口飞刀,一纵身又把第三柄飞刀踢落。

赫连清波道:“好俊的接暗器功夫,再接这个!”双手齐扬,十二枚透骨钉乱箭般射到。赫连清波的暗器功夫比韩三娘子高明得多,这透骨钉又是极歹毒的暗器,专打人身穴道。当年秦弄玉的父亲秦重,就是给她用透骨钉暗算,这才误伤在耿照剑下的。

蓬莱魔女不敢轻敌,就用接下的那两口短刀招架。一阵断金戛玉之声响过,十二枚透骨钉都给她打落。

可是就在她抵挡透骨钉的当儿,韩三娘子转过船头,划到她这只船的后面,觑个真切,对准那舟子的后心,猛地又发出一柄飞刀。

蓬莱魔女腾不出手来给那舟子招架,只听得一声惨呼,那舟子已是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江面。

蓬莱魔女骂道:“好狠的贼婆娘,我不杀你,誓不为人!”韩三娘子哈哈笑道:“柳清瑶,陆地上由你逞能,在水上就由不得你吹大气了!”一扬手又是一柄飞刀,这柄飞刀却并不是向蓬莱魔女掷来的,只听得“喀嚓”一声响过,蓬莱魔女船上的那枝桅杆已是给她斩断,风帆卸了下来,这只小船在急流中登时变作无头苍蝇似的,团团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