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投鞭天堑人何在立马吴山梦已空

兀赤儿喘过口气,说道:“咱们渡江的船队已陷入宋师包围,只,只怕凶多吉少!”完颜亮半信半疑,说道:“这怎么会?咱们的兵力十倍于宋军,只是渡江的战船就有三百来艘,虞允文的水师,全部调来,也凑不到这个数目。只有咱们包围他,他怎么可以包围咱们?”

兀赤儿道:“陛下有所不知……”只说了一句,声音忽地颤抖,直打哆嗦。原来完颜亮正瞪着眼看他,兀赤儿蓦地想起,完颜亮一向是自负“圣明”,说他“有所不知”,岂不是得罪了他?因此见他眼睛一瞪,吓得不敢往下再说。

轰隆轰隆之声,接连不断,越发听得清楚了,完颜亮斥道:“有话实话,还等什么?是好是坏,朕不怪你。”

兀赤儿这才敢接下去道:“陛下有所不知,咱们的船队是那韩三娘子领航的,所走的水道十分险恶,水流湍急,江面又窄,宋国水师预先埋伏,中流截击,用石炮打沉了咱们许多战船,这还不打紧,他,他们还用火攻,今晚正刮西北风,前面战船被焚,江面阻塞,后面船只不能通过,要掉头逃走也来不及了。陛下,你瞧火光,长江上空,半边天都烧红了。今晚,只,只怕咱们的船队要全军覆没!”完颜亮这才知道,原来天空中窜起的数十百道“金蛇”乃是宋军所发的火箭。

完颜亮大怒道:“该杀的贼婆娘,竟敢来作奸细!可恨完颜长之昏了头脑,竟相信这贼婆娘!快把她抓来杀了!”他只顾大发脾气,却忘了韩三娘子是给他“领航”去了。

完颜亮痛骂韩三娘子,其实却是冤枉了她。她领航的那条水道,本是一条渡江捷径,地点又较偏僻,宋军平时是没有注意的。韩三娘子早已探听清楚,那个地点,宋军的防守力量最薄,所以才敢夸下海口,带金兵夜袭,定保一举成功。哪知耶律元宜预先把这秘密送过江去,让虞允文得以从容布置,金军偷渡,就正好是自投罗网了。

兀赤儿讷讷说道:“那贼婆娘正在船上,也不知她的船毁了没有。急切间却是难以抓得着她。”

完颜亮怒道:“好,抓不着她,就把完颜长之叫回来,是他担保的人,朕要问他的罪。”

话犹未了,忽听得金鼓雷鸣,大队骑兵驰骤的马蹄声踏得山摇地动。兀赤儿叫道:“不好了,陛下快逃吧。宋兵杀来了。”完颜亮一声不响,蓦地拔出佩剑,一剑把兀赤儿斩为两段,喝道:“岂有此理,你这厮敢动摇我的军心。长江水战纵然失利,宋军也绝没有来得这样快的道理,不许慌乱,先把这几个叛贼杀了!”

完颜亮挥剑斩了兀赤儿,发下命令,坚不许退。他手下的心腹武士,当然不敢先逃。按理说长江水战方酣,宋军也的确没有这么快来到之理,可是那万马奔腾的声势,在这座山上的一众将士又确确实实可以听觉感知,无论如何也是禁不住心惊胆战了。蓬莱魔女等三人精神陡振,彼此照应,虽然气力渐渐不佳,那些已经惊慌了的武士们,要想擒杀他们,一时间却也是不能了。

忽见尘土飞扬,御林军纷纷闪开,月光下只见一骑白马,如飞来到。完颜亮方吃一惊,心道:“难道当真是敌人杀到?”他身边的护驾法师鸠罗上人眼利,已经看出了来者是谁,高声说道:“陛下安心,是皇叔来了!”

话犹未了,那骑白马已在完颜亮前面停下,那人跳下马来,果然是完颜长之。完颜亮怒气勃发,骂道:“长之,你累得朕好惨,你知罪么?”

完颜长之道:“老臣护驾来迟,累陛下受惊了。”蓦地扬起马鞭,朝着赫连清霞一指,说道:“这妖女是假冒的郡主,臣没有察觉,罪该万死。”

完颜长之并不知道完颜亮是怪罪他另一件事情,口口声声“请罪”,完颜亮听了,惊上加惊,情知必有意外之变,无暇再追究他“误信”韩三娘子之事,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完颜长之道:“不但这郡主是假冒的,耶律元宜也没有死,如今他正率领叛军向这边杀来,请皇上示下,是守是退?”

完颜亮大惊道:“有这样的事?你见着了耶律元宜?”

完颜长之道:“臣奉命去擒拿叛将,到了耶律元宜原来的营地,他的部队已开拔一空。臣知有变,急速赶回,山下碰上叛军,这支叛军正是耶律元宜指挥的,他烧变了灰,我也认得!臣勇战突围,赶回护驾,并向陛下请示。”

完颜亮这才知道杀来的不是宋军,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祸起萧墙,里应外合,大事总是不妙了。完颜亮又惊又怒,说道:“先守一阵,鸣鼓召集援军。叛贼只有三万人,咱们在这山下的留守部队还有十万之众。守不住再退。你先给朕把这假郡主、假宫女和檀羽冲一并杀了,不杀他们,难泄心头之恨!”完颜亮固然是大大吃惊,蓬莱魔女也有点惊疑不定,心道:“公孙奇与那妖狐哪里去了?难道竟逃脱了不成?”她与耶律元宜的计划,本来是留下一部分兵士看守原来营地的,耶律元宜带兵来攻这一座山,照理不会带着囚犯同行,但据完颜长之之言,那座营地已是空无一人,这就和他们原来布置的情况不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