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路有殊途(第3/7页)

她轻轻的笑了笑,“他只是期待着母亲疼爱,只是怨恨他的母亲不爱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却要我来承担?我…..我并不是他的母亲。你也好,宛郁月旦也好,我自己也好,都要我忍耐、要我去爱他,只是因为那样的理由,所以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对我好或者折磨我,我……我就必须敞开一切,抛弃尊严,任凭掠夺和践踏……”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然后在他发泄完了对母亲的怨恨,满足了他对母亲的索求之后,听到几句歉言,得到一大笔钱财离去---我---我不甘心啊!怎能这样?我不是他的母亲,你们要我爱他,我……我……我怎样爱他?在我心里,他不是一个孩子。”她凄凉的看着柳眼,满怀伤心,“我只是一个女人,不是圣人,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就会期待有好结果,会期待有一生一世。我做不到分明看得到分道扬镳的结局,却依然能够去爱他。”

“你越是抗拒,他就越想征服你,就会用尽各种各样的办法,越会折磨你。”柳眼低声道,“他会觉得是个游戏,而所有的游戏他都必须赢,你要是让他输了,他要么气到发疯,要么崩溃,要么杀了你。”

阿谁闭上眼睛,“我不想输,也不想逼他……”

“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他认定你。”柳眼慢慢的道,“对不起,我还是希望你能爱他,让他的日子过得好过一些。”

“会说这种话,证明你已经从我这里过去了。”她低声道,“好好活着,对妹子好些,别让她失望。我知道大家都希望唐公子能过得好些,我会……尽力说服自己。”策策一顿,她露出温柔的微笑,“现在可以吃粥了吧?让妹子知道你不吃不喝,一定要骂你了。”

心动神摇……他看着她的微笑,她笑得宽容平静,他满心刺痛---即使明知与唐俪辞相比,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所以人人都宁愿牺牲她的全部去成全唐俪辞的一时之快,但她仍然会说“我会尽力说服自己”,仍然会微笑。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的很有勇气,很坚强吧?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为何他无法放手去抢夺这个女子?她不愿爱上阿俪,那是对的,即使她深深受他吸引。如果自己将她带走,温柔的对待她,也许终有一天能让她回心转意。但……但比起阿谁的心意,他更无法罔顾的是阿俪……

如果他抢走了阿谁,阿俪他会怎么样呢?

柳眼抱住头,他无法想象,阿俪究竟会怎么样……

那一定会发生一些歇斯底里疯狂致死的事……

山水清澈,春花点点。

冬雪已渐渐消融,鸡合谷内溪水渐长,方平斋左右手边各架着一台大鼓,兴致盎然的随意敲击,鼓声清蒙,竟能柔情似水,合以溪水潺潺之声,慑人心魂。自从柳眼教会他基本的击鼓之法,他自行发挥,鼓技突飞猛进,虽然还未能出神入化,却已是能挥洒自如。

两只狐狸鬼鬼祟祟的潜伏在岩石之后,探出鼻子来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一边好奇的看着方平斋,鼓声的震动吸引了这两只狐狸,不知为何,狐狸竟没有望风而逃。

雀鸟纷飞,绕顶盘旋,方平斋仰望蓝天,看着春花盛放,身畔小狐探首,莺燕飞舞,心中暖洋洋的,四肢百骸无一处不舒畅。

“哒”的一声微响,溪水上鼓声所震的涟漪出现一圈缺口,一块石子自高处滑落入水中,两只狐狸一个激灵,逃窜得无影无踪,空中低飞的雀鸟也一下振翅高飞而去。方平斋手按鼓面,抬起头来,两侧山谷顶上飘起了一阵乌云,天色转暗,突然开始刮风,随即下起雨来。

顷刻间瓢泼大雨,沉重的雨点敲打在方平斋左右鼓面上,激发出沉郁恢宏的鼓声。雨点跳跃,鼓声隆隆,方平斋倚鼓而坐,大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裳,天地苍茫而无限,流水冰冷而无穷,一股沧桑袭上心头,突然叮的一声,一件东西自他衣袖内滑落,跌落在地上。

他屈指拾了起来,那是一枚戒指,黄金质地,其上镶有一块紫色的玉石,即使在大雨之中看起来也璀璨耀目。紫色的玉石大都并不值钱,但这紫色紫得纯正柔和,玉质细腻无暇,蕴含一股泱泱王者之气,与黄金相称,煞是好看,是一件稀罕东西。指圈非常的小,成人就算小指也套不上去,应当是孩童之物,黄金指圈上刻有三个字“纪王府”。

方平斋拾起戒指,握在手心,悠悠叹了口气,又把它揣回了怀里。

大雨之中,往事宛若虚幻的鬼影,一件一件扑面而来,灰暗的乌云翻滚,鼓声勾魂摄魄,在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大雨之日,他被人抱着,从金碧辉煌的皇宫到冷冷清清的寺庙。

那天的玉和今天一样,兵马来去,沉重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就像隐约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