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杀客(一)(第2/3页)

我问师傅:不懂生计,倘若快要饿死了,该怎样?

抢。

师傅的回答让我诧异。我师徒二人衣衫褴褛,漂泊流浪,居无定所,路遇不平便拔刀相助,除奸惩恶,却从不偷盗强抢,师傅谓之江湖侠义之道,如今却说出此等话来。

师傅又说,身将死,不言道;行从善,赎于心。

有人欺我,该怎样?

自强。

有人叛我,该怎样?

自省。

轻我呢?

自爱。

爱我呢?

自重。

张无极,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天下之大。有缘再见。

张无极,我要走了,你多保重。记得把裤子缝一缝,都走光了。

师傅翻了一下身,说,记住我的话:知你姓名者,灭其口;杀人留印;不可相信女人。

我对张无极跪倒,磕了三个响头,算是拜师礼,却从始至终没喊他一声师傅。

未及走远,师傅喊,沙珂,把打狗棒带上。真不识货!

第02节 一人,一马,走天下

我生性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甚至于不喜欢光亮,在有亮光的环境里睡觉,一定要蒙住眼睛才能睡得安稳。独闯江湖以来,山南是我踏足的第一个城镇,就遭遇了快刀司马班,这更加重了我对人多之地的厌恶感。

我在闹市杀了快刀班,这事太过张扬,需要尽快脱身,否则势必要惹上官司,虽然我自信官府的捕快未必擒得了我,但难免徒增事端,况且快刀班有无同谋还未可知。念及此,我快步钻入人群,左晃右闪,趁官府未及闭城设卡之机出了南城门,遁入小道,奔西南而行。

遁出城门一路,有四个商客打扮的人左右不离。每次放眼四面,总有这四个人出现在视线里,目光所至,对方便放缓动作,或是有意偏离些方向,明显的心怀不善。这四人的脚力与外形身份不甚相符,于是我断定又有祸事要接踵而至了。

师傅虽然没有教我打斗的招式,却有传授一流的奔命之道,所以歹徒一时间也奈何不了我。

出了城门,四面开阔,追客没有了遮掩之物,一时间暴露无疑,索性也不再躲闪,分左右包抄,加紧步伐直扑过来。

师傅经常偷袭熟睡的猛兽,以此来激发我的逃命速度,还经常派我追野兔、擒山鸡、捉水鸭,给他烤了吃,因此行出数里之后我又知道这四人绝非善类。

屋漏偏逢连天雨,迎面一个方圆十数丈的水湾阻住去路。如今之际是要施展一下身手了,即便是没有身手也要装腔作势,用以震慑追客不要轻取妄动。

心随念动,我脚下发力,直跃上水面,落水之时脚下不停,跟着水波四面荡漾,我如履平地一般直奔对岸而去,是师傅为了吃烤水鸭传授给我的一套“凌波乘风”之技。

跃至对岸,感觉这一路奔命体能消耗了不少,需要稍作休息恢复些体力。我寻了一处避身之所,向对岸眺望。但见那四人追至水边,计议一番仍旧不肯善罢甘休,分左右绕行来追,真是比苍蝇还难对付。

初入江湖便杀机四伏,江湖果真是险恶。事不宜迟,还是逃命紧要。

转身欲行之际,一惊非小,迎面静立一马,马上端坐一人。那马腿短身矮,骨瘦如柴,幸好马上只是一个并不十分高大的少年。那少年面相秀气,眉宇间略有几分英豪之气,秀目,低鼻梁,尖下巴,唇见暗藏一丝玩世不恭。

我吃惊的不是马和人,而是马和人何时近身的,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更不知是敌是友,倘若马上人趁此良机痛下杀手,我没有十成的把握逃过一劫。

良久,少年说,上马吗?

我有些诧异,不明白少年的意图,便又看了看那马,对于是否能载得动我们两个人深表怀疑。

它有名字,叫瘦马。少年说了名字之后不等回应,径直调转马头。我心怀忐忑,最终还是上了他的瘦马。

马不可貌相,瘦马乃是奇种良品,正当壮年。少年说着扯了一下缰绳。那马当真不是凡品,奔跑起来路景如影,两耳生风,料想那追客再怎么英勇,终有人的极限,望马尘而不能及。

一路无话难免冷清,我找话说,小哥,多谢了。

少年说,谢我什么,你都不知道我是敌是友。还上了我的马。

我说,我相信你。你何时到我跟前的,我竟然不知道,你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必多费周折。

少年冷哼一声,说,偷袭不是我的风格。

我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杀意,起码暂时没有,不然不会轻易上了他的马。你这是要去哪,小哥?我问。

去哪?少年停了片刻说,一人,一马,走天下。

一人一马走天下,我重复了少年的话,又问,小哥,我怎样称呼你。

叫我,骆听寒。

听?寒?好意境。我这话的确是由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