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师奸徒恶

火光似乎在忽然间暗淡了下来,火堆里冒出了一阵阵青烟,就仿佛有恶鬼将自地狱中复活。

青烟缭绕中,只见桑木空的一张脸,已全都腐烂,连五官轮廓都已分辨不出,看来就像是一只被摔烂了的柿子。

但他的一双眼里,却还是闪动着恶魔般的银光。

朱泪儿忽然笑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呀。”

她面上虽在笑着,但一双冰冷的手却已缓缓松开。

俞佩玉知道她已想乘桑木空不备时扑过去,他也没法子拦阻,只因到了此时,也只有让她作孤注一掷。

谁知桑木空冷冷道:“姑娘你小小年纪,已可称得上是智勇双全,但这还是没有用的,你再过十年也绝不是老夫的对手,若加上这位俞公子和胡姥姥,也许还可和老夫一拼,只可惜他们两度被我‘催梦香’所迷倒,在三个时辰之内,莫说休想和我老头子动手,实在连一柄刀都休想提得起。”

他话说得很慢,说完了这一段话,朱泪儿冷汗又已湿透衣裳,只因她知道他这话说得并不假。

只听桑木空忽又咯咯一笑,道:“何况老夫救了你们一命,你本该设法报答才是,怎么可以向老夫出手呢?”

朱泪儿怔了一怔,道:“你救了我们一命?”

桑木空道:“姑娘难道以为那半截催梦香是自己跳入火里去的么?”

朱泪儿失声道:“难道是你?”

桑木空道:“若不是老夫以真力催动,那迷香又怎能发作得那么快?”

朱泪儿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就算是你将迷香吹进去的,咱们也不必感激你,你反而该感激咱们才是。”

桑木空道:“为什么?”

朱泪儿道:“因为若不是我将这半截迷香抛在你面前,你也完蛋了。”

桑木空忽然仰面大笑起来,道:“姑娘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朱泪儿板着脸道:“你用不着倚老卖老,若不是……”

桑木空大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道:“你以为老夫真的上了这孽徒的当么?”

朱泪儿又怔住了,道:“难道你这也是在做戏?”

桑木空道:“不错,只因老夫早已知道孽徒有不轨之心,但也知道他本来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此番必定是有人在暗中唆使。”

朱泪儿恍然道:“所以你就想查出这人究竟是谁,是么?”

桑木空道:“正是如此。”

朱泪儿道:“你知道纵然用刑追问,桑二郎也绝不会说真话,所以就故意装死,等那人自己现身,是么?”

桑木空叹道:“但老夫也实未想到此人竟会是以侠义闻名的放鹤老人。”

俞佩玉身子一震,大声道:“你……”

他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声已被人如此玷污,自然难免悲愤交集,自然想为他父亲辩白,怎奈这件事实在太诡秘,太离奇,太复杂,他就算说出来,桑木空也绝不会相信,也许反而误了大事。

幸好桑木空并未留意他神情的变化,接着又道:“这孽徒居心狠毒,竟在刀柄中藏着天蚕圣水,此水狠毒无比,无论谁身上只要沾着一滴,非但肌肤立刻腐烂,而且毒性由毛孔中入骨,不出半个时辰,连骨头都要被烂光,整个人都要化为一堆肉泥。”

朱泪儿倒抽了口凉气,道:“我明明看到这毒水已射在你脸上,你为什么没有死呢?”

桑木空道:“这孽徒也深知此水的厉害,以为我必死无疑,所以才会那般得意,但他却忘记了一件事。”

朱泪儿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桑木空并没有回答,却伸手在脸上一抹,他那本已被腐烂得不成人形的脸,立刻奇迹般变了。

俞佩玉这才见到他的真面目。

只见他面容清癯,风神俊朗,少年时必定是个绝世的美男子,既没有“银光老人”那样的邪气,也不像方才那“老头子”那么憔悴苍老,俞佩玉实在不懂这么样的一个人,为何总是要扮成古古怪怪的模样。

朱泪儿怔了半晌,才叹道:“原来他不知你脸上是戴着面具的。”

桑木空微笑道:“这面具乃是老夫精心所制,水火不伤,是以那天蚕圣水毒性虽烈,也无法侵入面具,沾上老夫的脸。”

朱泪儿忽然一笑道:“你本来的样子很好看嘛,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桑木空冷冷道:“只因凡是见到老夫真面目的人,只有死。”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并没有什么可怕。

但此时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朱泪儿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道:“你难道……”

桑木空忽又一笑,截口道:“但你只管放心,这也并不是老夫的真面目。”

朱泪儿不禁又觉得很奇怪,本想问问他“你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但话到嘴边,却又忍住,只问道,“那么你究竟想对咱们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