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百口莫辩(第3/5页)

这一刀不中,他们便要化为枯骨。

这是李寻欢的孤注一掷,却拿他自己的生命作赌注。

这一注赢的机会实在不大。

心眉大师再也想不到李寻欢竟会如此冒失。

但就在这时,刀光一闪而没,没入黑暗中,黑暗中却响起了一阵短促但却刺耳的惨呼。

接着,一个人自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身形矮小如幼童,身上穿着条短裙,露出一双腿,虽在如此严寒中,也一点不觉得冷。

他的头也很小,眼睛却亮如明灯。

此刻这双眼睛里仿佛充满了惊惧与怨毒,狠狠地瞪着李寻欢,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是“咯咯”地发响,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眉大师赫然发现小李飞刀正刺在他的咽喉上——小李飞刀,果然是例不虚发!

极乐峒主只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实在忍不住,反手拔出了飞刀,一拔出飞刀,这口气就吐了出来。

鲜血也随之飞溅而出。

极乐峒主狂吼道:“好毒的刀。”

这时雪地上的毒虫,已有的爬上了李寻欢的腿。但李寻欢却连动都不动,心眉大师也不敢动。

他只觉身子发软,几乎已站不住了。

小李飞刀虽霸绝天下,但他们还是免不了要喂饱毒虫。

谁知极乐峒主一声狂吼,鲜血刚溅出,数十百条毒蛇突然箭一般窜了回去,一条条全都叮在极乐峒主的咽喉上。

只听“沙沙”之声不绝于耳,极乐童子已化为一堆枯骨,但毒虫饱食了他的血肉后,也软瘫在地,不能动了。

他以毒成名,终于也以身殉毒!

这景象实在令人惨不忍睹。

心眉大师瞑目合十,暗诵佛号,过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张开眼来,望着李寻欢叹道:“檀越不但飞刀天下无双,定力也当真是天下无双。”

李寻欢笑了笑,道:“不敢当,我只不过早已算准这些吃人的毒虫一嗅到血腥气就会走的,其实我心里也害怕得很。”

心眉大师道:“檀越你也会害怕?”

李寻欢笑道:“除了死人外,世上哪有不会害怕的人?”

心眉大师长叹道:“临危而不乱,虽惧而不馁,檀越之定力,老僧当真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了。”

他语声渐渐微弱,终于也倒了下去。

天已亮了。

李寻欢坐在昏迷不醒的心眉大师身旁,似已睡着。

他将极乐童子和那些“极乐虫”都埋了起来,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小镇上雇了这辆骡车。

骡车颠簸得很厉害,但他还是睡得很香,因为他已精疲力竭,喝了两碗豆汁后,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令他的眼睛不闭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骡车突然停下。

李寻欢几乎立刻就张开眼来,掀起车篷后的大棉布帘子,寒风扑面,他顿觉精神一爽。

只听车夫道:“嵩山已到了,骡车上不了山,大爷你只好自己走吧。”

这赶车的被李寻欢从热被窝里拉起来,又被老婆逼着接这趟生意,正是满肚子不高兴。

再加上脚力钱也都被他老婆“先下手为强”了,若不是车上有个和尚,他只怕半路就停了车。

嵩山附近数十县,对出家人都尊敬得很。

李寻欢抱着心眉下了车,忽然塞了锭银子在赶车的手里,笑道:“这是给你留做私房钱打酒喝的,我知道娶了老婆的男人若没有几个私房钱,那日子真是难过得很。”

赶车的喜出望外,还未来得及道谢,李寻欢已走了;睡觉固然是非睡不可,时间也万万耽误不得。

冰雪封山,香客绝迹。

李寻欢展开身法,觅路登山。

山麓下有个小小的庙宇,几个灰袍、芒鞋、白袜的少林僧人正在前殿中烤火取暖,还有两人躲在门后的避风处瞭望。

瞧见有人以轻功登山,这两人立刻迎了出来。

一人道:“檀越是哪里来的?是不是……”

另一人见到李寻欢身后背着的是个和尚,立刻抢着道:“檀越背的可是少林弟子?”

李寻欢脚步放缓,到了这两人面前,突然一掠三丈,从他们头顶上飞掠了过去,脚尖沾地,再次掠起。

在这积雪的山道上,他竟还能施展“蜻蜓三抄水”的绝顶轻功,少林僧人纵然眼高于顶,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等庙里的僧人追出来时,李寻欢早已去得远了。

嵩山本是他旧游之地,他未走正道,却自后面的小路登山,饶是如此,还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少林寺恢宏的殿宇。

自菩提达摩于梁武帝时东渡中土,二十八传至神僧迦叶,少林代出才人,久已为中原武林之宗主。

远远望去,只见重檐积雪,高耸入云,殿宇相连,也不知有几多重,气象之宏大,可称天下第一。

李寻欢自山后入寺,只见雪地上林立着大大小小的舍利塔,他知道这正是少林寺的圣地“塔林”,也就是少林历代祖师的埋骨处,这些大师们生前名传八方,死后又何曾多占了一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