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逢(第2/8页)

说着,魏安告罪一声,自行进去通禀了,留下云寄桑和明欢两个人在庭中静候。

“小孩子么……”云寄桑望着那铜铃,陷入深思。

“喜福,喜福,那是什么?”明欢拉着他的手好奇地问这问那。

云寄桑对魏府的格局极为熟悉,多年不见,心中犹自感到亲切。便放下心头那诡异的铜铃,四下打量起来。

魏府乃是背河而建,当地的沙湾河是一条滦河的分支,正穿过平安镇,将镇子隔为南北两端,一座五丈长的石桥将小镇连为一体。魏府在石桥的南端,这边没有什么民居,除了魏府,便是县衙以及不远处的云端寺。魏府虽是民宅,却因为魏省曾乃当世大儒,名重士林,所以厅堂足有五间九架,这已是二品大员才能住的格局了。

“那是洗烟阁,我跟随老师修业时,就住那里。看到北边那个小亭子了么?那是兰雪茶舍,每逢深冬雪夜,老师总是带着我们一众弟子烹茶赏雪,谈诗论道……”说着,云寄桑的目中露出缅怀之色,随即吟道,“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

“才有梅花便不同。”一个苍老的声音接道。

云寄桑霍然回身,一个身着青襟棉袍,头戴眉公巾的老人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眼中尽是欢喜之色。“老师!学生云寄桑见过老师!”说着,云寄桑深施一礼。

魏省曾满脸欢容,随即脸色一变:“幼清,你的手……”

云寄桑淡淡地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右衣袖:“沙场征战,难免如此。比起千千万万葬身异域的将士,学生已是幸运了。”随即漫吟道,“生为百夫雄,死为壮士规。黄鸟作悲诗,至今声不亏。”

“如此老夫便心安了。”见云寄桑不以残身为碍,魏省曾微微点头。

“喜福?你们在说啥地呢?”明欢可怜兮兮地拉了拉他的衣襟,问道。显然,刚才他和魏省曾的对话对于这个初习汉文的小女孩儿来说太困难了。云寄桑微微一笑,向自己的老师介绍了明欢的身世。

“好啊,想不到幼清现在也收起徒弟来了!不错,是个可爱的孩子!”魏省曾展颜道,“跟我到书房里坐坐,里面可有一个惊喜等着你呢!”

惊喜?喜从何来?云寄桑心中迷惑,却不敢多问,跟老师进书房。

书房里格局朴素,淡雅宜人。墙上挂着一幅刘松年的溪亭客话图和怀素的草帖。花梨木书案上,摆着盘云老竹笔筒,朴雅坚粟的澹墨供春壶水汽袅袅,官窑堆花小胆瓶插着几株水仙,吐透着淡淡馨香。

阳光透过柳叶格的明窗,静静地照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此刻正娴雅地坐着,举起手中的青瓷茶盏品茶,见他进来,便是微微一笑。

瞬间,云寄桑目中如雪白衣,黑鞘古剑,以及腰间青色的酒葫芦,完美无间地与缥缈的茶气,明媚的阳光,和淡淡的水仙清香融为一体。

云寄桑的心脏猛地一跳,抽搐般的心痛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最后,更是几许凄凉与深深的惆怅。

“卓师姐……”头一次,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干涩。

自从断臂后,他便再没有给卓安婕发过一封信,刻意与她断绝了音讯,却万万想不到二人竟然在此刻重逢。

“果然是尊师重义的好师弟,若非如此,我还真不知去何处寻你。”卓安婕放下了茶盏,缓缓站起身来,轻声慢语地道。

云寄桑暗暗心惊,明白这位师姐因为自己的作为而生气了。他自然知道,这位师姐越和声细语,心中火气便越大。等会儿这大火发将起来,怕要烧得自己焦头烂额。只希望有老师在场,她能稍微克制。

偏生此刻魏安走了进来,禀告道:“老爷,有客来访。”

魏省曾向二人微微一笑:“幼清,卓女侠,你们先聊着。老夫去去就来。”说完竟自走了。

云寄桑心中叫苦,硬着头皮将明欢拉到面前:“明欢,叫卓师姑。”

“卓喜姑!你好好看地未!囡系明欢噢!侬看,明欢好看未?”明欢伸出胖胖的小手,向卓安婕挥舞着,临了还用圆滚滚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小脸蛋,一脸希冀地望着她。

卓安婕笑了,走过来蹲下,轻轻抚了抚明欢的秀发:“明欢当然好看了,等你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来,拿着,师姑给你的见面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檀木匣子,递了过去。

明欢接过匣子,摇了摇,里面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忙不迭地打开一看,竟然是几十枚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石弹。她欢呼了一声,在卓安婕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喜姑未,你好好地哟!明欢爱系你嘞!”

“好明欢,自己去玩儿吧,师姑有话和你师父说……”卓安婕温柔地道。云寄桑看着明欢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