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恩重爱深(第2/5页)

此刻,远处的如梦画舫之上,柳如梦秀眉轻颦道:“好一个月影轩,这般安排真是独具匠心,若非是先生相助,如梦此番必定输给了她。”

逾轮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月影轩的画舫道:“宋某虽然混迹青楼,只可惜囊中空空,无缘见到灵雨姑娘真面,灵雨姑娘琴艺无双,也不需要靠宋某的诗词招揽客人,不过宋某几次听到她的琴声,都觉得纵然是最欢乐平和的曲调,在她手中也是别有一种幽愁暗恨。”

柳如梦叹息道:“我曾和灵雨妹妹有缘相会,只觉得她心中隐隐有着不可排解的苦恨,说来也难怪,灵雨妹妹品性高洁,怎堪忍受青楼生涯,这样的生活,实在不是她那样的柔弱女子可以承受的。”

逾轮听得出来,柳如梦的语气是真诚的,而且毫无自怜之意,就像当年的她一样,心中闪过一丝喜悦,他笑道:“如梦姑娘可不要为了同情她而放弃今日的比赛啊?”

柳如梦面上神采焕然,笑道:“同情归同情,我可不会放水。”这时,灵雨已经退场,柳如梦站起身来道:“也该轮到我了。”言罢,向舱外走去,她此刻穿的是粉色绣缛,荷叶曳地长裙,行动之间宛若荷花凌波,动人至极。逾轮目中闪过一丝悲凉,取下腰间的斑竹箫,轻轻抚摸,诸般乐器,他最爱的就是竹箫,只因箫声幽怨,可以将他的心事尽情倾诉出来。

欣赏过碧烟和灵雨的出色才艺之后,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如梦画舫之上,毕竟前两场柳如梦凭着两曲新词和动人的歌喉赢得了第一,不过这一轮比赛两女都已经尽展所长,若是柳如梦不能别出机杼,恐怕只能屈居探花了。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如梦画舫向湖心荡去,不过令众人奇怪的是,还有四艘小舟随在画舫之后而行。到了高台之下,从画舫舱门走出二十四个彩衣女子,各自捧着各色乐器,婀娜多姿地登上小舟,四艘小舟围住了高台。一个抱着琵琶的端丽女子玉手一拨,铮然的琵琶声铁骑突出,随后那些女乐开始弹奏起来,曲调缠绵清越。

湖边众人议论纷纷,虽然说柳如梦这样安排也不算违规,可是三女这等才艺,已经不是寻常的乐师舞姬可以改变大局的了,正在这时,有人指着湖心惊叫道:“起雾了?”众人凝神看去,只见从四艘小舟溢出白色的轻烟薄雾,今日湖上原本有微风,那些烟雾却凝而不散,瞬间将高台遮住。就在众人迷惑之时,那些小舟也被烟雾裹入其中,身形若隐若现,这时,一缕如同天籁一般的歌声从雾中飘出。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注1)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比起柳如梦前面的两曲,这一曲更多了一种足以令人销魂蚀骨的意味,恍惚间,众人只觉那雾中定是有天上的仙子正在顾影自怜,轻歌漫唱,自己这些人便是无意偷听到天上仙音的凡夫俗子。

一曲终了,正当众人意犹未尽的时候,台上的轻烟渐渐沉落,也消散了许多,露出了翩翩起舞的身影,仿佛天上的仙子云端起舞,水袖挥舞,在她周围扬起了一片粉红纱幔,柳腰折转,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奔放的美、撩人的风情。这时,雾中传来歌女们柔婉的歌声,伴着清新宛转的乐声,缥缈虚幻,若有若有。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随着那歌声,一缕箫音不知从何处飘来,清丽的箫音不似人间所有,而在高台之上,轻烟渐渐散去,露出了湖中高台的真貌,那在台上随着箫音歌声飞舞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繁杂舞步,由她踩着却是那么轻盈,似乎婀娜的娇躯没有丝毫重量。不盈一握的足尖在锦毡上轻跃回旋,她的舞姿宛若凌波仙子,又好象迎风摇拽的荷花一般出尘。此时别的笙管乐声皆已消散,只余一缕箫声在湖上若隐若现,箫音舞姿融为一体,不可分割。正在众人目眩神迷的时候,轻烟薄雾再次涌起,漫过高台,掩去荷叶罗裙。

“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注2)雾中的歌声越发旖旎,台上的舞姿也越发飘逸。白雾再次笼罩了高台,歌声渐歇,众人眼看着那绚丽的舞姿在雾中渐渐隐去,都生出十分不舍的心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之后,仍然极力瞩目,盼着再见到那样的仙姿。这一刻,花魁状元由谁获得再无悬念。

与此同时,岸边一辆马车之内,一个女子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冷酷的杀意从目中一闪而逝,这个女子艳妆华服,明艳动人,若是不认得她的人,必然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竟是月影轩的主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