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帐下犹歌舞(第2/4页)

骆娄真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寝帐,胡天胡地一番,便昏昏睡去,刚过三更天,突然有亲兵匆匆跑进来道:“将军,相爷的使者求见。”从睡梦中醒来的骆娄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虽然说逢场作戏是人之常情,但若是给尚维钧的使者见到自己这般情态,回去说上几句,必然下了相爷的面子,他的权势富贵皆是尚维钧所赐,又娶了尚维钧的侄女,是万万不敢得罪尚维钧的。连忙让亲兵将两个少女藏到别的营帐,自己匆匆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亲自去将使者迎入。不过那个使者根本就没有理会骆娄真的满身酒气和其身上的胭脂花粉的香气,将尚维钧手书交给骆娄真之后便匆匆告辞而去。

打开书信之后,骆娄真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泼下,那上面分明写着近来雍军可能进犯淮东,让他稳守淮泗口,不得浪战,退敌可也。

其实尚维钧写来这封信时仍然不认为雍军会大举南征的可能,这七年来,雍军固步自封,让尚维钧生出了错觉,据有江淮荆襄,蜀中防线也是固若金汤,再加上有长江为后盾,比起当年的一夕数惊,现在尚维钧完全相信南楚四十万大军可以保住江南半壁江山,北进中原的念头他是不敢有的,可是大雍断然难以南下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不仅是他,就是建业百官,也多半没有戒心。因为尚维钧不仅对陆灿的上书毫无赞同之意,甚至还有反感之心。

前些日子,陆云失踪多日的事情早已经被尚维钧察知,甚至陆云在长安的所作所为尚维钧也知道了大半,本来有心趁机要挟陆灿,进一步夺取军权。但是心腹都劝他此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若暂时搁置,等到拿到陆氏通敌的罪证之后再发难不迟,所以尚维钧只是增强了对陆氏的监视而已。不过若非接下来陆灿深居江夏大营,几乎寸步不出,对南楚朝政噤口不言,就连陆云也被直接送到了营中,尚维钧是绝对会拿此事作些文章的。

在尚维钧看来,既然陆氏和长安暗通消息,往来不绝,若是大雍今年真的有意南征,陆云和陆灿的两个心腹家将根本不可能从长安平安归来,以己度人,就是自己也会留下陆云胁迫其父的,所以陆灿这般危言耸听多半是为了争夺军权。就是现在雍军在葭萌关下猛攻,在尚维钧看来,也不过是威慑罢了,毕竟贡品一事,确是落了大雍的面子,而且和江淮荆襄不同,葭萌关那里这些年来虽然没有大战,可是也不甚平静,再说,说不定余缅是奉了陆灿之命假传军情也不一定,纵然不是,凭着葭萌关天险,还挡不住雍军么?何况现在南楚的主力军队,葭萌关余缅麾下三万人和襄阳容渊麾下五万人,再加上江夏大营、九江大营各六万人,总共二十万都在陆灿直接控制之下,淮西五万守军虽然名义上不属于陆灿管辖,可是主将石观乃是陆信提拔的将领,对陆门一向十分尊敬,就是建业十万禁军,其中也有四万禁军倾向陆灿,剩下的那六万禁军战力不强,若没有淮东七万军队,就是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尚维钧仍然写了一封书信给骆娄真,毕竟有备无患也是好的,凭着淮泗口的地利,若是雍军果然攻淮东,将雍军攻势阻住应该不成问题,他还特意提醒骆娄真,若是战胜雍军也不可追击,免得激怒大雍,惹得大雍全军来袭,那可就是胜亦尤败了。

尚维钧的本意骆娄真自然不知道,相反的,因为对于陆灿的本事尚有些了解,再加上尚维钧的威势,让他立刻相信了雍军可能南征的消息,他想了半晌,大雍淮南节度使裴云坐镇徐州,本来就是针对淮东多些,从徐州顺汴、泗而下,首当其冲就是自己的楚州大营。想到这里,他怒道:“大将军的信呢,你们丢到哪里去了,快给我拿过来。”

有亲兵连忙将原本骆娄真弃之不顾的书信呈上,骆娄真颤抖着手打开书信,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一段,原本的陈词滥调成了金石之言。

“守江必先守淮,淮东以楚州、泗州、广陵为表,可翼蔽扬州、历阳,两地若失,则建业危殆,将军大营镇楚州,北营镇泗州,南营镇广陵,则淮泗口本已无忧,唯泗口一地,乃泗水入淮之要冲,在楚州之侧,雍军南下,若不经泗口,无以侵楚州。将军若听吾言,分重兵镇泗口,略可保淮东平安。”

看毕书信,骆娄真大喝道:“立刻升帐,升帐,本将军要调兵。”

亲卫惊道:“将军,周副将、黄参军和诸位偏将,皆酒醉未醒。”

骆娄真焦急地挫了挫手,有心痛骂,却也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想了半晌,道:“去找孙定来。”亲兵愣了一下,骆娄真已经是一脚将他提出寝帐,高声道:“还不快去。”那亲兵连滚带爬的去了。那孙定本是一个颇有才能的将领,只因性情耿直,屡次冒犯骆娄真,骆娄真将他从偏将贬为校尉,但是骆娄真毕竟还是有些眼力,知道此人才能,始终没有将他逐出淮东军,只不过对其不闻不问罢了,甚至有时还抚慰几句。今次到了紧要关头,他自然想起这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