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生离死别(第3/4页)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月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支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首战歌乃是代州军最爱唱的曲子,代州军和蛮人作战,多在秋高马肥之际,执干戈以护乡梓,据雁门而抗胡骑,此时唱来虽然与时地不合,但是却让代州军重新激起战意。

歌声初时喑哑艰涩,想必是代州军多日血战,早已是口干唇裂之故,但是唱到后来却是越来越响亮,初时只有百余人在唱,后来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除了代州军,沁州军也开始随之高歌起来,如同千江万流汇入大海一般,歌声汇聚成气势磅礴的洪流,歌声中多日来士气渐弱的北汉军重新凝聚成无坚不摧的劲旅。

龙庭飞面上凄然之色一扫而空,缓缓的将周身甲胄束好,战袍如火,俊面如冰,走出帐去,决战之期,就在明日,哪里还有儿女情长的时间。

走出帐外,龙庭飞放眼望去,漆黑的苍穹下星星点点的篝火,空气中满是血腥的气味,除了遍野的歌声之外,还能够隐隐约约听见军士忍痛呻吟的声音,一边仔细盘算着突围之策的成败几率,一边听着众军苍凉豪迈的歌声,犹有寒意的春夜透着冷寂肃杀,龙庭飞心中空明非常,他知道必是林碧令代州军吟唱耳熟能详的军歌来激励士气,心中感佩非常,更是希望明日林碧能够突围而出,他心中明白,林碧所面临的危险只比自己低些,最大的可能,明日两人都会死在乱军之中。

这时,萧桐走到近前,不过十数日之间,他已经是形容消瘦,神色憔悴,除了辛苦刺探敌军虚实军情之外,他心中愧疚非常,自从今次雍军攻沁州以来,他屡次铩羽,手下秘谍死伤无数,此次中伏未能即时发觉敌军动向也是原因之一,萧桐无数次痛恨自己无能失职,以至有今日之危局,内外煎迫之下,才令萧桐形容减损如此。

他走到龙庭飞身侧,忐忑不安地道:“将军,方才属下见到公主,说您已经决定突围了。”

龙庭飞淡淡道:“不错,你辅佐鹿氏兄弟最后突围,详细的安排待会儿军议的时候我会说明。”

萧桐道:“将军,您是我军主帅,如何能够自蹈险地,诱敌之事还是让别人去做吧,不妨从军中选取身材和您相近之人,穿了您的衣甲充做诱饵,再让代州军担任突围的主力,将军有很大的机会趁机突围。”

龙庭飞淡淡道:“我是三军主帅,若不当先,如何能够激励将士赴死,至于让代州军充做牺牲,此事再也休提,代州军本不需出兵,如今却因相助我军而陷于死地,我们若是做出忘恩负义之事,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代州父老。”

他的语气虽然淡漠,但是一字字犹如钢刀刻在岩石之上,萧桐听罢,知道其心已决,竟然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他也知道龙庭飞所言句句皆真,也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诱使雍军主力出动,暗暗叹息,萧桐下拜道:“请将军允许属下随您突围。”

龙庭飞望了萧桐一眼,道:“这又何苦呢,今次你虽然屡次遭遇挫折,但是那是因为敌军斥候总哨确实厉害,我北汉军中若论谍探,以你为最佳,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我们早就成了聋子、瞎子。你也不要过分愧疚,这次战败不关你的事情,是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敌军会是诱敌入伏之计,庙算已然输了一筹,才有今日之败。萧桐,这次你需听我命令,随鹿氏兄弟突围,他们三兄弟军略平平,我很是忧心,你在我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也有些长进,有你相随,才能保证他们可以顺利突围。”

萧桐默然,良久顿首道:“属下遵命。”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戴罪立功,留得有用之身,全力相助鹿氏兄弟突围,就是以死相谢,也需等到日后风平浪静之时。

龙庭飞见他已经答应随雍军主力突围,欣然道:“好了,看天色已经快三更了,你吩咐下去,三更造饭,五更突围,先让各军主将来见我。”

萧桐心中一跳,道:“将军,我军已经粮尽,因为将军一直在帐中思索军机,所以属下没有禀报。”

龙庭飞冷冷一笑,这样事关军机的大事却不禀报,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在军中威望甚隆,早有军士密报于他,沁州军诸军将领私下密议之事,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断然决定明晨突围,原本想敲打萧桐几句,但是看到萧桐惴惴不安的神情,想到明日就是死别之期,他也不愿过分斥责,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受伤的战马和多余的战马全部杀了,让众军食用。”

在龙庭飞清冷淡然的目光下,萧桐只觉得出了一身冷汗,喏喏退下,晚餐之后,各营都已粮尽,众将私下商议,明日必须突围只有牺牲一部分人冲阵,才有可能突围成功,而沁州军和代州军之间毕竟感情淡漠,所以他们都想迫使龙庭飞同意牺牲代州军,以保证沁州军主力可以突围,可是担心龙庭飞不肯,才想趁着军中无粮相迫,却再也想不到龙庭飞竟会痛下决心,以自己为牺牲,为沁州军主力和代州军争取突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