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第3/19页)

那爹爹自己也甚年轻,管教起一大群儿女,不免有些力不从心。他叹了口气,眼看大儿子闹将起来,实不愿节外生枝,只得道:「好了,浙雨,把鞭子给你弟弟。」话声未毕,那浙雨气得泪水夺眶,使劲把马鞭甩到地下,哭道:「爹!你又来了!每回海生一闹,你便什么都依他!你都忘了么?你在烟岛的药铺子,是谁给你打理的?是你的宝贝儿子!还是我这个赔钱货?」说到悲哀处,头也不回,径朝大草原奔去。

「浙雨、浙雨!」那娘亲惊惶上前,抱住了女儿,慌道:「别胡来,这儿荒凉得紧,妳能上哪去?听娘的话,妳弟弟就是这德行,妳就忍着点……」「娘!妳老要我忍!却要我忍到何年何月?反正这个家容不下我了,不如趁早走了干净!」眼看儿子任性,竟要把姊姊给逼走了,母女俩拉拉扯扯,又哭又求,却听海生冷笑道:「少来这套。告诉妳,真要走,别忘了好朋友啊。」说着说,便朝春风背后一推,哈哈笑道:「快跟上吧,两人结伴同行,路上才不寂寞啊。」那春风本是家中二姊,性情和善,此际听大弟冷嘲热讽,忍不住也动气了,大声道:「姊!妳等等我!春风随妳走!」眼看两个姊姊飞奔而去,那海生哈哈一笑,还待多激个几句,却听爹爹沈声道:「浙雨,给我回来。」那浙雨哭哭啼啼,硬是不依,那爹爹冷冷地道:「妳提着马鞭,上去驾座。一会儿谁还出言不逊,妳便一鞭抽下,不必客气。」海生吃了一惊,浙雨则是哭得泪眼花花,把头直摇,猛听「啪」地一响,爹爹朝地下抽了一鞭,目光威厉,朝三个儿子面上扫过,森然道:「打死一个少一个,不必可惜。」浙雨心下狂喜,自知拿到了尚方宝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忍着泪水,点了点头。那爹爹沈声又道:「海生,过来推车。」爹爹拿出了威严,那海生虽说满心不忿,却也不敢造次了,眼看两个弟弟还傻站一旁,不觉怒火陡生,吼道:「没用的东西!都过来!」砰砰两声,两名弟弟各吃一拳,那碧潮虽然疼痛,却也不敢吭声,毕竟兄长在气头上,自己若是贸然哭闹,难保不成众矢之的。

好容易全家安安静静,都等着干活了,只听「啪」地一声,大姊扬鞭而起,狠狠打在牲口背上,喊道:「推!」双骑悲鸣,铁蹄重踩,那爹爹使劲撬着车杆,盼能撑起车轮,弟弟们也是喝喝喘息,只听大姊叫喊道:「推!出力推!海生!不许偷懒!」那汉子带了三个儿子,四人连使了半天力,蓬车却还是文风不动。那海生推得掌心破皮,却见娘亲与二姊闲坐一旁,似在说笑谈天。不觉怨气烧心,森然道:「娘!妳偏心也得拣时候,妳的宝贝女儿气力再小,总还长着两只手吧!」那二姊是妙龄少女,爱惜姿容,对这些苦力自是不屑一顾,听得弟弟催促,也只懒懒起身,提着裙脚来到车后,那海生怒道:「赔钱货!走快些了!」那浙雨替妹子撑腰,淡然道:「海生,你只要再说这三个字,休怪我一鞭抽下。」「赔钱贱货!」海生多添了一个字,狼嗥鬼叫:「妳有种便抽我一鞭!快!」浙雨冷冷一笑,提起马鞭,作势欲抽,却听爹爹叹道:「不行,车身太沈了。海生,去把家当搬下来。」那海生心下大喜,立时冲上车去,将木箱胡乱抛下,一时金钗花裙散落一地,吓得两名姊姊花容失色:「干什么?这是钱买的啊!住手!快住手!」太阳渐渐西沈,已在申牌时候,一家人又推又搬,连忙了一个时辰,马车却是稳若泰山,始终脱不了困。眼见全家人累瘫在地,那娘亲便勺了水来,人人派上一碗,叹道:「孩子的爹,现下推不动车,该怎么办?」那爹爹浑身热汗,叹道:「妳问我,我该问谁?」那娘亲皱眉道:「你是男人,我不问你,却该问谁?」

男人天生挑担,担不起不算男人。那爹爹无话可说,只能别过头去,应以鼻哼。一旁海生低声骂道:「放屁!」良久良久,谁也没作声,只余下燥热晚风,与那蚊蝇飞舞的嗡嗡声。那春风道:「爹,咱们今晚睡哪儿啊?」那爹爹铁青着脸,道:「把车弄出来再说。」那春风怯怯地道:「那……那要是弄不出来呢?」那爹爹有点不耐烦了,把手一挥,无意多言。一旁浙雨细声道:「爹,不是女儿多嘴,只是咱们在长城边上耗了半月,为何还……还不出关啊?」那爹爹陡然提起嗓子,大声道:「去问妳娘!文碟是她收的!」两名女儿望向了娘亲,她却只抱着怀里的小妹,低声哄弄,不理不睬,浙雨春风互望一眼,终于鼓起勇气,细声追问:「娘,文碟呢?」「我怎么知道?」那娘亲忽然凄厉大叫,吓醒了怀里的女婴,顿时呱呱大哭。两名女儿也受了一惊,不敢再说了。海生则搔了搔脑袋,远远避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