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柳月松风(第4/6页)

古老的九华山似乎也沾染了欲来的喜气,云气暗低,娇翠欲滴。辛铁石才踏入山门,六师弟沙月雪就跑过来高声叫道:“二师兄!你回来了!”

沙月雪最喜欢也最佩服这位二师兄,辛铁石也最为喜爱这个淘气的六师弟。两人相见,都是极为高兴,携手走进了大殿。

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道:“石儿,你也回来了么?”

辛铁石猛抬头,就见师父九华老人站在大殿中间,正微笑看着他。他心中一热,忍不住抢上跪倒:“恩师!”

九华老人笑嘻嘻地将他扶了起来,道:“我这老不死的一时荒唐,倒让你们小一辈被别的门派笑话了。”

辛铁石站起,见九华老人满脸都是笑意,一年不见,师父似乎更年轻了些。他心怀开畅,也笑道:“师父能得人照顾,弟子欢喜得紧。别派都是一片贺喜声,弟子只嫌耳朵不够,没有多听些回来讲与师父。”

九华老人笑道:“我弟子六人,就你最会讨我欢心。你师娘不太惯九华湿气,有些不适,就不必去拜见了。好在佳期将至,也不急在这一刻。”

辛铁石笑道:“弟子特准备了一点小小礼物,敬贺师父云鹤双翱,天月同心。”

说着,将那幅卷轴拿了出来。他心中还有些忐忑,怕师父不喜欢。

但九华老人眼睛才一瞥,两只长长的寿眉一挑,惊道:“老夫也薄收了一些贺礼,但以此画最为珍贵。”

辛铁石一喜,忙道:“师父喜欢就最好了,谈不上珍贵。”

九华老人伸出长长的手指,沿着那云烟纵横的笔意抚摸着,叹道:“这才是江湖人的贺礼啊!你是不是看着满纸云烟与这四个纵横之字,觉得它一腔墨黑,只怕会触了为师的霉头?”

辛铁石于丹青之趣并无太多涉猎,闻言笑道:“弟子鲁顿,实是没看出别的什么来。”

九华老人摇头道:“所以你于翰墨之道,始终不能得其三味。此人画这幅山水,用的虽是笔、是墨,但手法却依着刀法,而且是江湖上流传最广的四门刀法。”他手随着那山水脉络而动,尖长的指甲随着笔画的折钩而屈伸,道:“你看这片山石,正是一招‘仙鹤迎春’;这个亭子,却是‘梅柳渡江’;而这松涛延绵,笔势横斜,却正为‘八荒揽秀’。”他点着头,道:“此人自六十四路四门刀法中精挑细选出如此十六招来,每一招都或明或暗含着一个‘春’字,其用心可谓深奇。但这‘九华灵风’四个字,却就更奇了。”

辛铁石虽于笔墨之道不通,但武功上的见识却是有的。听九华老人这么一说,他仔细看去,果然,那些连缕的墨迹依稀勾勒出了一招招的四门刀法。回想起来,倒真如九华老人所云,每一招刀法中都嵌了个春字。想不到江玉楼这小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灵心慧手。但荀无咎所写的四个字有什么妙处,辛铁石又看不出来了。

他只有苦笑道:“弟子请师父指教。”

九华老人道:“山水画得缜密苦心,这四个字却写得大开大阖,就如这副轴子不是一人所画一般,不免让为师奇怪了。”说罢,他倒提起那幅画来,笑道:“你再看看。”

辛铁石凝目看时,忽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但见那写得极大的四个字一旦倒过来,跟背面山水组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偎依在一起的“喜”字。大者仿佛一带剑侠士,而小者却如一簪花仕女,正携手相语着什么。山水云烟倒过来之后,却仍然是一幅极佳的画轴,只是云烟全都到了脚下,两人宛如凭虚而行,望之如神仙中人。如此一来,满纸顿时尽是洋洋喜气。

九华老人叹道:“最令为师感慨的,却是此处。”

他的手指循着江玉楼最后一笔划出。而荀无咎大笔泼墨写下的“九华”的“华”字,一笔纵横飞舞而下,堪堪贴着这一笔淡然而过。恍惚之间,这一大一小两笔却仿佛化成了两柄凌厉的刀,一灵秀而一磅礴,正贴锋而过!

辛铁石一惊。他虽不擅丹青,但也看出了这两笔刀意,宛如天灵妙舞,实无人能及。虽一大一小,但不分轩桎,都是当代最高明的武功。

九华老人道:“以武为敬,正是我辈中人。只是怎锋芒如此之盛?”

辛铁石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两个家伙,也不早说,害我在恩师面前失脸!”

九华老人笑道:“怎么,这轴子真的是两个人画成的么?”

辛铁石道:“画者为江玉楼,书者为荀无咎。”

九华老人眼中光芒一闪:“号称邪道第一少年高手的江玉楼、与正道十三门中第一的荀无咎么?”

辛铁石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他的朋友能得恩师的赞赏,他也觉得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