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侍候(第2/6页)

燕家家人露出五雷轰顶之色,燕怀远突然走过来,在燕太公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老头子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苦涩之色,看看低头不语的燕怀莹,再看看面色惶然的燕家人,半晌长长叹口气,喃喃道:“也只有这样了……”

燕怀远吐出口长气,露出喜色,一转身,却对着红晕满脸的妹妹,落下泪来。

“我燕家送出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放低至此,想必殿下定然欢喜……”燕太公叹息着道,“你们说的对,成大事不拘小节,事关我燕家百年气运,怀莹……委屈你了。”

“孙女为我燕家,做什么都是该当的。”燕怀莹起身一礼,“爷爷,您相信我,我定要叫他不能得逞,叫那混账钦差,滚出南海。”

“你不要心急,做好你本分就行。”燕太公道,“怀远说的对,事不宜迟,拣日不如撞日,如果大动干戈的提议此事,定遭钦差阻挠,文宏,你立即去安排一下,今夜就送小姐……过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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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知微不知道那群燕家人的如意算盘,她肠胃里一阵阵翻搅,走不了多远便靠在了一处临水栏杆上,用坚硬的石栏压住自己的腹部,笑道:“你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燕怀石扣着栏杆,面对海风碧水,眼神晶芒闪动,半晌才低低道:“我是大房独子,却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我的母亲过门后第二年,父亲出洋远航,有一晚,我的叔爷闯进门来……后来……便有了我……”

凤知微霍然扭头。

乱沦之子?

在天盛,在重视宗族血脉正统的南海,这是何等凄惨的身世!

难怪燕家厌他如毒,难怪世家家主骂他杂种!难怪他孤身奔帝京,立下偌大功劳都能不被承认。

可以想象这样出身的孩子,在世家大族里是怎样的地位和生活,他便是在这样的恶意欺辱和敌视里,长到如今?

凤知微想起当日青溟书院门前初见,那少年笑容朗朗,灵动机变,一眼就看出了她手中印鉴的价值,从此带着她叩开青溟书院大门,叩开人生里五色流景壮阔波澜。

她抿了抿唇,心底泛上微微的酸涩,半晌道:“怀石,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身世,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我们的将来。”

燕怀石一直有点紧张的盯着她,害怕在她脸上看见别人惯常的鄙弃厌恶之色,虽然这样的脸色这许多年来早已看惯,早有心理准备,魏知露出这样的神色也是情理之中,然而他就是觉得,如果魏知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会比以往更受伤。

然而没有,魏知确实震惊了,震惊之后,眉宇间却是淡淡的忧伤,那样带点疼痛的眼神看着他,他突然便觉得多年的辛酸积郁,刹那间盈满胸臆,便要奔涌而出。

急忙掉开眼,燕怀石故作轻松的去看四周的风景。

“……你母亲现在在哪?”良久之后,凤知微轻轻的问。

燕怀石身子一僵,半晌道:“她在……颖州郊外一座庵中修行……爷爷说她败坏门风,不许她再进家门……”

“这何尝是你母亲的错?你母亲一个弱女子,遭此悲惨之事,燕家不抚慰照顾,还要逐她出门?”凤知微眼色一冷,随即叹了口气——她这么看没用,世人不是这么看的,世人男尊女卑,男女之事,一旦造成后果,无论始作俑者是谁,最后都会归罪到女子身上。

也许只有她不同,娘出身将门,家门开明,自幼学得文武双全,后来更曾领兵为女帅之身,娘的心目中没有男尊女卑的想法,自然也影响了她,只是娘也没有明确的和她表露过这种观念,这是在她得到那神秘册子后,从那主人意兴飞扬的字里行间,才找到了属于女子的独立和自我。

燕怀石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种事情,世人都会认为女子私德不谨,整个家族都因此蒙羞,就算是他自己,幼时也因此怨恨了母亲很多年,恨她为什么不拼死抵抗,为什么不事后自裁,为什么要生下他?

然而今日魏知第一次听见这事,竟然第一句便是为他母亲抱不平,燕怀石手指抠紧了石栏,心怀震荡,长长吸一口气。

“那个……你的叔爷呢?”半晌凤知微有点艰难的问。

燕怀石默然良久,答:“他被打了一顿,赶出去,现在在永州主持当地的商铺。”

凤知微冷笑起来。

逼奸毁人名节清白者,不过打一顿,换个地方照样逍遥做生意。

受害者却遭遇凄惨,困守尼庵苦捱日月,连带孩子都遭殃,在困苦欺辱的环境中卑屈的长大。

“这次燕家,拿这事要挟你了?”

“是。”燕怀石低低道,“上次朝廷册封皇商,长老对我说,我立了功,家族很欢喜,只是将来我还是要回南海的,在京皇商,不如就报燕怀远名字,我也觉得我不能丢下我娘,就同意了,后来开办事务司,家族又暗示我,好好做,回来后开祠堂考虑重纳我娘回府,所以我很是欢喜……我娘在那尼庵,实在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