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2页)

她缓慢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师门的吐纳心法极其特别,几乎没有声息,极擅隐蔽存在,而那帐幔长可及地,重重垂落,裹住她这样身形纤瘦的人毫无痕迹,虽然帐幔在内外间槅门处,看起来很显眼,其实按照视线盲点的理论,越显眼的地方,越安全,这和坐在门口位置却最不容易被人看见在做什么,是一个道理。

由陌生护卫的出现,秦长歌早已猜到萧玦来了,萧琛最近在生病,他悄悄来探望也是合理,而刚才醉心亭阵法的发动,大约不多一会侍卫就会来报,以萧琛的细心,一定会想到密道有人潜进,也一定会派人查看密道的各个出口,所以榻下,是绝对不能呆的。

而萧琛发现榻下没有人,按照惯性思维,也定然不易想到她仍旧在这间房内,会以为她没走这条道,那么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了。

秦长歌紧紧靠着身后梁柱,忽觉背后有异,后心接触的一块地方,竟有隐隐突起。

秦长歌屏息缓缓伸手在背后摸索,隐约觉得是数行字迹,不知道何人写在这幔帐后的柱子上,此人笔力雄健,饱蘸浓墨,所以每一笔都微微凸出,秦长歌感觉又比常人灵敏,才能发觉。

四处摸了一遍,确定了首句首字的方向,秦长歌一点点缓缓摸索过去。

“倾金杯三千醉倒矣,齐贺孟老旬寿。”

“塞玉脍一腹撑破哉,皆送锦罗袍端。”

后面还有一行小点的字:孟老旬寿,荣膺王贺,谁道恣肆醉酒客,却污谪仙白云袍,呜呼,枉为名士,不知自持守正竟至如此乎?

秦长歌悄悄偏头,瞅了瞅那字迹,微微沉思。

“……那夜三更许,王爷他们在书房谈论诗文,有个士子酒多了,大约谈得又太激动,竟吐了书房一地,王爷命人进去打扫,又着人将他扶出来,备了小轿送回,然后换到书房里间继续谈……小的当时没什么,现在想想,那日王爷兴致也实在太好了些……”

卫恭当日的话闪过心头。

原来……不止吐了一地,还吐了萧琛一身?

换句话说,衣服被污的萧琛,定然是要回里间换衣服的,那些酒兴正酣的士子诗客,把酒论诗谈兴极欢,都是在极其兴奋的时刻,有谁会在意萧琛去了多久?

他命人进去打扫,实际是让亲信下人把住书房内外,省得有醉酒失态的客人,闯了他的书房里间。

而书房里间,是有密道的。

而那个酒醉狂吐的客人,在这一席邀聚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枉为名士,不知自持守正竟至如此乎?”壁上的这个疑问,其实正是最大的疑点,名士多清傲自矜最要脸面,又是在亲王邀宴,众文人齐聚的重要清贵场合,怎会失态至此?

有些原先摸不着头脑的如珠散落的线索,如今已隐隐被赵王邀宴这条线,串起一半。

三年前,出事之日,郢都大儒孟廷元,蒙受王恩,在赵王府庆贺那个尚存疑问的“寿辰”。

宴毕而余兴未尽,赵王邀文人们继续书房诗酒对谈。

结果狂生嗜酒失态,污却王袍,此时正是三更时分。

三更,出事时刻,萧琛抽身外出,而赵王府离皇宫,距离很近。

他“换衣服”的这段时间,有个狂士,看不顺眼那个醉酒客,肆意挥笔,在柱上题了这一行字。

估计这家伙也喝得差不多了,居然撩开帷幕在柱上题字,帷幕一放,谁还看得见?

而三年来无人发现,要么是来换帷幕帐幔的粗使下人根本不知其中利害,看见了也当是喜爱诗书翰墨的王爷的雅兴,自然不会拿这无关紧要的小事来和萧琛说,要么就是萧琛根本不给人进他书房,这帐幔根本没换过。

天网恢恢,阴错阳差,却给从密道潜入,胆大心细选择钻入帐幔的秦长歌发觉。

秦长歌微微浮现一丝冷笑。

今夜虽然比较倒霉,但总算有了收获。

嗯……那个“醉酒”的家伙,还活着否?

“着人将他扶出来,备了小轿送回”……罢了,估计送回哪个乱葬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