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久|soon(第3/15页)

在本县各处的公立学校执教了将近三十年之后——在最后的那所就一口气教了十年——山姆突然辞职不干了,并且决定改行,做蔬菜销售,而且还是全职的。他一直在家屋旁边的一片空地上种着一片不算小的菜园,也侍弄蓝莓树,把自己吃不了的产品卖给镇子内外的一些人家。可是现在,显然,这样的业余活动要变成一种谋生之道了,要把产品卖给食品杂货铺,说不定以后还会在大门口搭一个卖果蔬的摊子出来呢。

“你是认真打算这么干的吗?”朱丽叶轻声问道。

“那是自然啦。”

“放弃教学你就那么舍得?”

“绝对舍得。我可是倒足胃口了。我反胃反得连酸水都要溢出来了。”

的确,教书教了那么多年,他却始终未能在任何一所学校里当上校长。她猜想这就是使他倒胃口的原因。他是个出色的教师,他的特立独行和充沛的精力都是有口皆碑的,他教的六年级也是受业的每一个学生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年。可是年复一年,他总是被忽略过去,原因或许也正在于此。他的方法可以理解为对上级领导的鄙视。因此你可以想象,有关领导自然会认为他不是当校长的料儿,还是让他做原来的工作危害相对来说会轻一些。

他喜爱户外的工作,也善于跟普通人交谈,没准他是能做好销售蔬菜的事业的。

可是萨拉对他这样的打算很不以为然。

朱丽叶同样也是不喜欢。不过,如果真的要她作选择的话,她还是会赞同父亲的做法的。她可不想把自己归到势利小人的行列里去。

实际的情况是,她认为自己以及山姆与萨拉,特别是她自己和山姆,因为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所以比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要高出一头。因此,即使他去卖菜,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山姆此刻用一种更低沉、带点搞阴谋意味的声音问她。

“她叫什么名字?”

他指的是婴儿的名字。

“佩内洛普。我们绝对不会简称她为佩内的。② 就是佩内洛普。”

“不,我是问——问她的姓。”

“哦。应该是叫亨德森-波蒂厄斯,或者波蒂厄斯-亨德森。不过念起来有点儿啰唆,后边的佩内洛普这名字已经够长的了。我们知道会这样,但还是想叫她佩内洛普。我们总是要定下来的嘛。”

“是这样啊。他让宝宝姓他的姓,”山姆说,“那么,那还是说明问题的。我的意思是,这样就好。”

朱丽叶惊愕了好一会儿,后来才想明白了。

“他当然要这样做的,”她说,假装被弄糊涂了并觉得好笑,“本来就是他的孩子嘛。”

“啊,是的。是的。不过,考虑到具体的情况……”

“我想不起来有什么具体情况嘛,”她说,“如果你指的是我们没有结婚,那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儿。在我们住的那地方,在我们认识的人当中,是没有人会在乎这样的形式的。”

“也许是吧,”山姆说,“可他不是结过一次婚的吗?”

朱丽叶告诉过他们埃里克妻子的事,说她出了车祸躺在病床上的八年里他一直都在照顾她。

“你指安吗?是的。呃,我不是太清楚。不过是的,我想是办了结婚手续的。是的。”

萨拉朝前座喊叫道:“停下来吃点冰激凌好不好呀?”

“家中冰箱里有冰激凌,”山姆朝后面喊道,接下去又轻轻地对朱丽叶说了句让她大吃一惊的话,“带她随便上哪儿去请她吃点儿什么,她就要人来疯了。”

车窗仍然是开着的,热烘烘的风穿透了整个车厢。现在正是盛夏,这样的季节,就朱丽叶所感觉到的,是在西海岸从来也没有出现过的。硬木树高耸,围护在田野的边缘,投下了蓝黑色山洞般的阴影,在它们的前面,庄稼和牧场在太阳强光的直晒下,呈现出一片金色和绿色。小麦、大麦、玉米和豆科作物生机勃勃——刺得你的眼睛生疼。

萨拉说:“开啥会呢,你们在前面座位上的?风这么刮着,我们在后排的根本听不见。”

山姆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光是问问朱丽叶她的男人是不是还在干打鱼的营生。”

埃里克靠捕大虾维持生活,这么干已有很长时间了。他一度是医学院的学生,后来因为给一个朋友(不是他的女朋友)堕胎,没有能学下去。(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不知怎的消息传了出去。)朱丽叶曾经打算告诉她那两位思想开放的双亲。也许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也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打鱼人。不过说了又怎么样呢,特别是山姆现在都已经是个菜农了?而且,他们思想开放的程度恐怕也没有她当初设想的那么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