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一个人对抗世界(第3/7页)

“你给我闭嘴!”罗小雄冲邓夕昭怒吼,四下里找趁手地砖块,“不闭嘴就不要走,我让你再胡说八道……”

“哟,想打人啊?”邓夕昭原本一气之下想说“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赔到倾家荡产”,但转念一想罗氏集团的产业无比庞大,自己一根小小的手指头绝对是无法等量齐观的。更何况罗氏集团枝叶繁茂、根系复杂,就算借不到光,也还是不结怨为妙,于是他拿出老师的尊严来谆谆教导道:“罗小雄啊,你这样全然像个小混混,哪里有半点学生的样子。我劝你放下凶器,好好做人——”

雅乐扭头看着邓夕昭道:“你先走,去车站等我。”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雅乐皱眉说,转身走进修车铺,“进来吧,我找条毛巾你擦擦脸。不过热水没有了,只有冷水。”

罗小雄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微笑:“没事!没事!我就喜欢用冷水洗脸,不容易感冒。”雅乐竟然没有赶他走,竟然没有漠视他,还这么悉心照顾他,这是他决计没有料到的。莫非她已经释然了?可一走进修车铺,罗小雄顿觉有些异样。德庆坊动拆迁成废墟,附近修理摩托车助动车的生意一定受阻,铺子空着是必然的,但现在隔板架子上原本堆得满满的各种零件工具都不见了,徒留四壁,空荡荡的。

雅乐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条白色毛巾递给他。

罗小雄慢慢接过来,抬起眼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生我气吗?”

雅乐没有表示否定也没有表示肯定,只淡淡地道:“擦把脸再说。”

罗小雄注意到雅乐右手羽绒服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白色纱布,紧紧包扎在手腕上,仿佛是绷带,不禁急道:“你的手怎么了?什么时候弄伤的?”

雅乐摇了摇头,不想作答,却伸手指了指罗小雄的手掌:“你流血了。是刚才摔倒时割伤的?我去楼上找找看有没有碘酒或红药水,你先自己用水清洗一下伤口。”

“不用管它。”罗小雄内心一热,陡然握住雅乐左手,却感觉她掌心里透出阵阵凉意,“你是原谅我了吗?雅乐,我都快要发疯了。我承认最初为了和你在一起,我隐瞒了我的家世,不,比隐瞒更严重,我是伪造了我的家世,说父亲是建筑包工头,母亲无业,全家人住在集装箱里什么的。但除了家世以外,我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诚的。你到现在还不能相信吗?我被父母带走,关在海南岛整整两个多月,他们找人看住我,不给我钱,没收我的信用卡、手机、身份证,就是千方百计阻止我见你,联系你。我给你写过一封信,向你道歉,祈求你原谅,你收到没有?”

雅乐轻轻叹了口气,摇头:“没有。”她脸上有淡淡的笑,也是透着寒意的,但那种冷不是由她身上散发出的,而是外界的冰冷渗透到她骨血中去的,因而不像以往那样显得傲气,而是令人倍感凄凉。

这种冷,让罗小雄感到格外害怕,仿佛什么都晚了,但他逼迫自己热切地说下去:“估计那封信是被我爸妈半道劫持了。后来陌小凯来海南岛了,他告诉我说我妈来德庆坊闹过,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胡话,还做了给你钱之类很低级无聊的事情。这些事我都不知情,也不是我指使的。我很爱我妈,但这件事上我必须要和她划清界限。陌小凯给我一点钱,帮我从看守那里脱身,我回来就直奔德庆坊,你看我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没有回家,到了滨海就直奔德庆坊。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可这里已经被拆成废墟,又看到你和那个骗子老师在一起,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幸亏修车铺还在,幸亏你还在。巴黎呢?炮仗呢?小飞龙、郑伊健、小甜甜他们呢?他们都还好吗?巴黎在哪儿呢?巴黎,巴黎,我回来了——”罗小雄扭头对着楼上喊,却没有任何声音,听不到小女孩羞怯娇嗲的回应。

雅乐轻轻挣脱开他因激动而滚烫的手,退开几步靠在金属柜子上,静静地看了罗小雄一会儿:“罗小雄,我不喜欢别人欺骗我,特别是……我以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目的不能为手段做辩护,但时间过去那么久,我虽然没有原谅你,但也没有那么生气愤怒了。我们都太年轻,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后总是任由现实碾碎我们。”

“雅乐,你怎么变得这么悲观?这可不像你啊!”罗小雄感到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