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萧凌觉得,今天的薛闻疏很不一样。

虽然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这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到了原主的故乡,薛闻疏把车停在路口,两人下车步行前往福利院。这个镇子太小,福利院也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

走在路上,薛闻疏常常回头看他,看一眼,再向前走一走,再回头看一眼。

萧凌:“?”

……是怕他走丢了吗?

萧凌:“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薛闻疏一笑,没有接话。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黑色西装,打扮的很悠闲。

像是把自己从一个禁锢里形象里释放出来,整个人开始舒展起枝条,回归最原始的自我。

简而言之,言行举止都风骚了很多。

这样一来,萧凌感到不适,因为薛闻疏这样就太像太子少傅了。

昔年太子少傅薛闻疏,是燕国历史上最年少的状元郎,小时候浪荡骄矜,全帝都的女子都曾听闻他的风流才名,后来被当时的薛首辅暴打一顿后,少年薛闻疏这才安定了心思,开始读书做人。

三年后他就中了状元,被燕皇指给萧凌做少傅了。

虽然做了少傅,薛闻疏也依旧没有改变自己少时纨绔子弟的作风,时常带着小太子到处跑,斗蛐蛐打猎什么的只要是“不成体统”的事统统做过。

但也幸亏薛闻疏如此明媚动人的个性,才让小时候因为失去母亲而变得敏感阴郁的萧凌扭转了性子。

太子少傅的原话是“这叫做以毒攻毒。”

后来,少傅更是在扳倒武陵王的夺嫡战中屡出奇谋,扭转乾坤,为萧凌稳固了太子之位。

萧凌还记得,太子少傅当时采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先让武陵王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派人毒杀了薛闻疏,从而放松了警惕。之后少傅隐藏身份,披起马甲扮作太子府的谋士策划一切,最终反败为胜。

萧凌犹记得,那个时候他以为少傅真的死了,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

直到反败为胜那天,少傅怡然自得地摘下面具,揭露真相,将兵败的武陵王押入天牢。

萧凌面对着“死而复生”的少傅,又惊又喜,又哭又笑。

最后,被薛闻疏揽入怀中安慰的小太子,内心居然升了和当年薛首辅一模一样的想要暴打薛闻疏的冲动。

先前,他相信这个“薛闻疏”并非是自己的老师的原因,除了薛闻疏合情合理的解释外,根本的原因就是——不像。

对,人的气质很微妙,说不像就是真的不像。

而现在的薛闻疏……又太像了。

原主的故乡是个小镇子,小到十分钟就能从镇西走到镇东。

临到中午,他们两人找了家路边小馆,先吃午饭。

小镇子里没有什么大酒店,但路边小馆里的味道确实不错,土豆片,咸菜丁,和绿豆汤一起吃十分爽口。

喝完绿豆汤,薛闻疏要了一笼包子给萧凌,笑道:“你知道吗?土豆和包子要一起吃。”

萧凌歪头疑惑,然后把土豆加上包子上吃了一口。

“怎样?”

“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当然有了,因为现在你吃的是豆沙包了。”

萧凌:“?”

这不是豆沙包子啊。

薛闻疏一本正经道:“土豆压在包子上就是杀了包子,所以它们就变成了豆沙(杀)包。”

萧凌:“……”

好冷。

薛闻疏“扑哧”一声笑了:“这个笑话冷归冷,不过你的表情看起来放松一点了。”

萧凌一愣,原来他刚刚回忆少傅的时候表情很僵硬吗?

“放轻松,没有事情是解决不了的。”薛闻疏道。

萧凌:“嗯。”

沉默了一会,薛闻疏问:“本来我是想给你说一件事,不过你的表情让我更想知道……方才你在想什么?”

萧凌:“想一个故人。”

薛闻疏:“什么样的人?”

萧凌轻声道:“一个特别喜欢骗我的人。”

薛闻疏温声道:“能给我讲讲吗?”

萧凌点点头:“……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带我去打猎,那个时候我连弓都握不稳,一箭过去,他倒下装死,差点吓死我。后来,我们遇到一个难关,他又装死消失……虽然我知道,他每次都是为了我好,第一次是为了让我可以发泄情绪,不至于郁结伤身,第二次则是为了骗过敌人的耳目为我谋划胜利……我知道,他做的没错,但我还是很生气。”

萧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这一回,他不会再骗我了……”

因为,老师是真的离世了。

萧凌低下了头,因此也没能看见桌子对面那人此时五彩纷呈的脸色。

只听到对方说:“……如果这一次他又骗你了,你会如何?”

过了一会,萧凌抬起头,冷冷一笑:“这次,我一定会暴打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