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秋风秋雨(第2/3页)

洪新甲咧嘴道:“一来卑职想不想去,不顶用。二来卑职还真不稀罕头上官帽子的大小,其实能做事就行。葫芦口那边经营了十几年,可舍不得走。”

徐凤年摇头道:“说实话。”

洪新甲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黑炭一般的脸庞,竟然还能瞧出些脸红。曹小蛟马上讥讽道:“老洪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惧内,他那媳妇是胭脂郡的婆姨,好好一朵鲜花就插在洪新甲这坨黑牛粪上了,去年又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女子哪里放心自己男人去离阳那边当大官。我们以前就都说那女子讲话,比大将军还管用,至于朝廷那边圣旨什么的,就算真到了洪家府上,还不得被那娘们直接丢茅坑里去?是不是啊,老洪?”

洪新甲一肘子敲向曹小蛟肋下,后者没有遮挡,嬉皮笑脸揉了揉,“打我是吧?这可是王爷也亲眼见着了,我欠你那两万八千两银子不还了。”

跟曹小蛟关系莫逆的洪新甲瞪大眼睛,正要说话,突然意识到北凉王就在身边,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家丑”强行咽回肚子。

徐凤年一笑置之,没有顺藤摸瓜和刨根问底。褚禄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徐凤年看了眼天色,对身边这群将领校尉玩笑道:“你们几个,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下城头的时候,褚禄山走近徐凤年,低声问道:“调出五百精骑给王爷护驾?”

身后一直跟着个拖油瓶大徒弟的徐凤年摇了摇头,褚禄山也不敢自作主张,最多是只能暗中增添人手了,心中快速默算,拂水社上房倒是还有几只老当益壮的老隼。

最后徐凤年跟余地龙两人两骑离开怀阳关,余地龙勉强学会了粗浅的马术,骑马颠簸归颠簸,好歹已经不会坠马。

三个徒弟中,余地龙跟徐凤年这个师父最不亲近,吕云长虽然呱噪,可归根结底还是多跟神仙师父多说几句话,而王生虽然沉默寡言,但无疑是最敬重徐凤年的一个,唯独余地龙,既不知道如何跟这个藩王师父打交道,也从不怎么想着主动套近乎,仅剩一点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发自肺腑的天然畏惧。徐凤年已经传授了王生剑术,教了吕云长拳法,但是不知为何,对于机缘根骨都要胜出师妹师弟一筹的余地龙,没有下手“雕琢”,甚至连一套入门的内功心法口诀,也没有让余地龙背诵研习。

曹小蛟和洪新甲当初结伴而来,自是结伴而返,因为有洪新甲这个令离阳朝廷垂涎三尺的香饽饽,褚都护专门多派遣了半营骑军为之护卫送行,曹小蛟跟洪新甲在一辆马车上相对而坐,曹小蛟不断灌着酒,洪新甲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你怎么口无遮拦的,真当不知道王爷和都护大人不清楚你沾了那一屁股屎,还非得在城头上自己脱下裤子,给谁看呢你?”

曹小蛟斜眼瞥了一下半辈子都在跟土地石头打交道的洪新甲,笑着反问道:“你还记得咱们来的路上,你担心什么吗?”

洪新甲点头道:“自然,你这么臭的名声,谁捂着你,就是一捧黄泥也像是屎。王爷既然破例升你的官,一般来说都会恩威并济,我虽然做官没有悟性,这点门道还是清楚的。一般而言,王爷这趟接见你,怎么都该提醒你几句。”

曹小蛟哈哈笑道:“对啊,这才是常理,所以我若是被王爷语重心长教训一顿,甚至是给骂得狗血淋头,我都能安心。可你发现了没,咱们这位王爷很奇怪,从头到尾,都没有提点我曹小蛟这个贪官酷吏几句。”

洪新甲愣了愣,讶异道:“确实如此。”

曹小蛟提起袖子擦了擦嘴,说道:“所以我这才怕啊,否则我又不是脑子进水,敢在城头上当着褚魔头的面挑衅王爷?这不是打他褚禄山的脸还能是打谁的?”

洪新甲更迷糊了,一脸茫然问道:“那你惹恼了褚都护,以后不一样要被穿小鞋?”

曹小蛟慢慢喝了口酒,“老洪你就别管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啊,就是跟烂泥和石头这些死物打交道的命,别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

洪新甲笑道:“不管怎么说,升官都是好事。”

曹小蛟闷声道:“给多大的官,给多少兵,我曹小蛟就表露多少能耐,不过谁想要我真的连命都不要,甭想了。天底下就没东西比命更值钱,曹某人又不是两手空空的小卒子,需要拿命去搏前程。”

洪新甲一半慌张一半恼火道:“这些话你就老老实实烂在肚子里!”

曹小蛟掀起帘子,望着外边的秋风裹挟起黄沙,一浪接一浪,席卷大漠。

洪新甲一拍大腿,突然说道:“记起一事儿,是跟何老将军喝酒的时候,他老人家无意间说漏嘴的。你还记得那天两营对峙,分出胜负后,王爷的赠刀赠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