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2页)

她正准备教她怎么用微波炉。

苏千清忙站起身,满脸高兴地说:“要去超市?我也想去我也想。”

“要走路,很累的。还是乖乖待家里吧。”

“我不怕累!”

四个字多么铿锵有力。

真是失忆了,苏千清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有多讨厌走路,怕辛苦,是那种步行五分钟以上都要开车或坐车的性格。

当然,温文尔雅表皮下生人勿近的高冷也丢光。

她蹭过去,抱住陶星雨的胳膊摇晃,语气像软软棉花糖:“带着我呗,又不占地儿。还能帮你提东西的嘛。”

陶星雨被她嗲到了。

扯掉她的扒住自己的手臂,想凶一点,到底没忍住翘了翘唇。点点头说:“好吧,你要跟就跟着。但在超市里不许乱走,不许哭闹。”

“……”

苏千清满脸黑线,小声抗议着说:“不会的,我都多大了。”

“多大?不是十二岁么。”

“……长大了,已经二十二了。”瞎说的岁数。

“长那么快?”她惊讶地笑,“睡一晚就长十岁,明天岂不是三十二。后天,大后天就成奶奶啦。”

苏千清嘟哝:“明天十八岁,永远十八岁。”

“行,永远十八,”陶星雨抬手捏捏她的脸蛋,自己也没发现,眼角眉梢轻快的宠溺笑意。

苏千清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天生就是要把别人的防备心打碎的。

超市其实离家不远。因为修路,公交车暂时不停靠那站,否则也就五分钟不到的两站路。脚步快点,十分钟差不多能到,带着苏千清,她们走了半刻钟还没到。

两道蓝色铁皮隔开,里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正在施工,连本来的树木绿荫都先挖掉了。万里无云,阳光毫无阻碍地直直射下,影子缩在脚下。

苏千清走到半路就很后悔。天阳正高高挂着,她体力实在不行,走几步就累得够呛。

憋着没喊累。

走着走着,不由落到陶星雨身后一大截。

“你来,你过来。”

陶星雨冲她招招手,脸庞逆光,有一缕束着的发挣出来顺着风扬。她捋下头发,笑着催促苏千清,“快点呀。”

对上那双弯弯的笑眼。

苏千清抿着唇,觉得酸痛沉重的双腿轻盈许多,于是加快脚步。“怎么了?”

“棉花糖,给你买一个?”

前面街边路口处,老爷爷推着简易的铁皮棉花糖机器,正拿着竹签做棉花糖。周围零星几个带小孩来超市的家长,掏钱购买。

“好啊!”

陶星雨问:“喜欢什么颜色的?”

“随便,”她想了半天,却根本不记得自己喜欢什么颜色,只好干巴巴地道。淡然如苏千清,一瞬也有点恼恨起来。

心中涌起极为酸涩空洞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以后该往哪里去。

“粉色好不好?”

“嗯。”

陶星雨跟师傅要了个粉色的棉花糖,付完钱。靠近她身边,轻声地说:“别难受,就算傻掉一辈子,姐姐养你一辈子。”

话完全是脱口而出。不像是她的本意——陶星雨总要求自己当个强势又自私的人。而自私的人,怎么能说出那么无私的话。

她说完,自己都惊到。

双唇微动,似想立刻反悔。苏千清看着她,目光清亮,软软地说:“真的嘛?”

陶星雨脸红了。

为自己随便许诺和心底软弱的善意而脸红。幼年吃过的苦难,长大受过的艰辛,她初中辍学握着一百块钱硬是从南到北跨过大半地图,靠着洗盘子卖保险,打零工扎根北京。

无数次告诫自己:要精明,要势利。

结果,工作刚有起色就捡来个小累赘,还答应照顾她一辈子?

陶星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她自嘲地笑笑,也就认栽了。接过老爷爷递来的棉花糖,拿给苏千清,哄小孩般摸摸她的发顶,语气极温柔:“嗯,我吃什么你吃什么。照顾你一辈子。”

“不反悔?”

“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