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鬼手莲》

第一章 贺远

长安,平康坊。

平康坊,又称为“平康里”,位于长安最繁华热闹的东北部,当时的歌舞艺妓几乎全都集中在这里,酒楼、旗亭、戏场,青楼,赌坊遍布。

炎炎仲夏,元曜顶着毒辣辣的日头来到平康坊的“长相思”,给老鸨花姨送她定下的和罗香。

花姨刚吃完午饭,正站在临街的廊阴下剔牙。她为人挑剔,见元曜送香来,一边剔牙,一边验看和罗香的成色。

花姨打开香盒,拿银牙签挑了一点和罗香,送到鼻端一嗅,顿时蛾眉一蹙,道:“这次送的香不如上次好了。你看,都是散碎次货。这样的成色,我可不给五两银子,最多给三两。”

元曜又累又渴,本想赶紧办完事情,好去街上的凉茶铺歇一歇。见花姨故意找茬杀价,他不由得有些生气,便道:“小生只负责送货,做不了价格的主。既然花姨您看不上,那这和罗香小生便拿回去了。”

花姨见元曜这么说,眼珠一转,道:“罢了,大热天的,看在你辛辛苦苦送来的份上,就给你五两银子吧。不过,你回去跟白姬说一声,都是熟客了,价格上也得便宜一些。”

元曜道:“好的,小生回去一定转达。”

花姨收下了和罗香,叫婢女去取银子。

元曜垂手站着等待,花姨仍旧剔她的牙。

花姨瞥了一眼元曜,笑道:“大热天的,元公子何必急着回去?不如进我这‘长相思’里坐一坐,找一个美貌娘子陪你喝一杯相思酒再走。”

元曜急忙摇手,道:“不了,不了,小生还有事情,就不叨扰了。”

花姨见元曜迂腐,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

婢女取来了银子,交给了元曜。

元曜把银子收入衣袖,正要离开,“长相思”对面的“温柔乡”却起了一阵骚乱。

一个年轻书生被轰了出来,“温柔乡”的老鸨云裳满脸怒火,两个护院作势要打他。

花街两边,几个妆容艳丽的娘子,和一些小丫鬟都从二楼的栏杆上探出头来看热闹。

云裳冷笑道:“贺公子,你还是先把之前欠的三十吊钱结了,再进我这‘温柔乡’做风月之饮吧。”

姓贺的书生嬉皮笑脸地道:“云裳姐姐,如今月底了,不免囊中羞涩。等下月初家里寄钱来了,我一定给你。”

云裳笑道:“那你,下个月再来吧。”

贺生笑道:“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美貌娇娘红袖添香,我就读不进书,写不出诗赋。你,就让我进‘温柔乡’吧。”

云裳冷笑道:“不把欠钱结了,你休想踏进‘温柔乡’半步。”

贺生还要再说什么,云裳已摇着团扇转身进去了,只留两个身形魁梧的护院站在大门口。

贺生望了两个护院一眼,只得讪讪地转身,往“长相思”而来。

花姨本来在剔牙看对面的笑话,见那贺生往自己这儿走来,急忙把粗腰一扭,转身要躲进去。

元曜远远看那贺生背影,只觉得有点眼熟,现在看清了正脸,不由得叫道:“进贤兄?!你也来长安了?”

花姨见元曜和贺生认识,眼珠一转,又转身站住了。

这姓贺的书生名叫贺远,字进贤,襄州人氏,曾与元曜是同窗。贺生不远千里来到长安城,是为游学待考。

贺远家境殷实,是地方上的富户,他心性倒也不坏,只是有一个痴癖,喜好美色。一看见美丽的女子,他就精神奕奕,读书写文下笔千言。如果看不见美人,他就精神颓靡,了无生趣。

贺远看见元曜,他乡遇故知,十分高兴,道:“轩之!好些年不见,居然今天在这里遇见了!你来长安也是为备考吗?你来了多久了?”

元曜有些尴尬,道:“这个,一言难尽。”

花姨笑道:“两位公子他乡重逢,必然有很多话说,不如进我这‘长相思’小坐,饮酒叙话。”

贺远挠头,笑道:“可我还欠花姨你十吊钱呢。只怕您也跟对面一样,不让我进门。”

花姨笑道:“我可不像对面那等势利眼,只从钱眼里窥人。贺公子你是熟客,一时手头不宽裕,又有什么要紧?有元公子在,还能白吃白喝不成?进来吧,我让夜来为你们燃一炉好香,温一壶好酒。”

贺远笑道:“数日不见,还真想夜来妹妹。轩之,我们进去说话吧。”

元曜懵懵懂懂地被贺远拉进了“长相思”。

长相思,雅间。

元曜、贺远席地而坐,饮酒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