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人与神合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对于一个国家最重大的事情,是祭祀和战争。

战争自不必说,军事力量,无论哪个朝代国家,都是至关重要的,祭祀则是古人对上苍的敬畏、对神明的膜拜和对祖先的崇敬。

而战国七雄中,楚人是最重祭祀的。

重到什么程度呢?

还是以楚怀王举例,史书记载:怀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却秦师。

即是说,楚怀王想要得到神明的赐福,来打败白起的军队。

结果兵挫地削,身辱国危。

这还不算最夸张的乞神抗敌,好细腰的楚灵王更厉害,简贤务鬼,信巫觋(xí),也就是男巫师,祭祀群神,躬执羽巾发舞坛下。

吴国率领大军来攻,军情告急,楚灵王还在那里祭祀,十分淡定地道:“寡人方乐神明,当蒙神佑。”

结果国都就被吴国攻破了。

即便如此,楚人对于祭祀的钟爱,还是其他国家不能比拟的,此次事关君王生死,规模更是隆重到极致。

祭字的甲骨文,就象是手执带血的腥肉,杀牲以腥肉献神,这是秉承上古割腥啖膻的遗俗,所以最重要的祭品,永远是肉。

但这种肉不同于寻常,是楚国的勇士从深山大泽中,猎杀最勇猛的野兽,取之精华,每块的背后都是无数的生命堆积。

肉块经过处理,浸泡在美酒中,楚人单单是祭酒,就有桂酒、椒浆、瑶浆、冻饮、琼芳、楚沥等十数品种。

待得浸泡完毕,再放入香草中,楚人以香草娱神,《礼魂》的春兰兮秋菊,《少司命》的秋兰兮蘼芜,《湘君》的薜荔兮蕙绸等等,都是香草。

然后祭品开始在十二神台中传递,也就是香案、瑶席、玉镇、桂舟、蕙绸、兰旌、帏帐、龙车等十二位。

完成后,摆放于祭台中央,开始歌舞。

恒舞于宫,酣歌于室,在钟鼓齐鸣,竽瑟交奏的乐音中,身着芳洁华服的女子,踩着鼓点翩翩起舞,气氛推至高潮。

本来还有淫祀步骤,也就是情爱降神,楚人可是很好这点的,但顾承将之舍去,楚王唯有在歌舞响起时,正端冕,不违心,缓步登场。

楚王手持玉器,群臣以春申君、李园和项燕领头,皆身穿华丽祭服,跟随其后。

一纯,二精,四时,七事。

接下来的步骤繁琐而宏大,楚王一丝不苟地完成,即便他已经感觉明显的乏力,最后一丝气力都已离体而去,但神情却极度狂热,一步一步登上祭坛。

那上面,立着一个双目紧闭的人。

顾承。

他整个人也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中,周身涌动着孤高傲绝的气势,视苍生为蝼蚁。

不远处,晓梦美目转动,目不转睛地看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她看来,这便是大道,令苍生为之臣服的无上伟力。

“公子先天有缺,夜间受到煎熬,竟是真的么?”

只是熟悉顾承的星魂,却觉得不妥。

真正的强者,气息返璞归真,而非刻意彰显,顾承此时的状态,显然有问题。

“陛下领悟大道,再借此祭祀,将凤凰之心内的妖气剥离,日后晋升圣仙,将完美无瑕!”

其实不必担心,“火”正在替顾承护法。

顾承并非先天有缺,也不是修炼错误,而是在为未来的晋升,扫平一切障碍。

在仙武大汉登基时,他遭到天皇镜和紫微大帝的攻击,以身外化身替死,以凤凰之心复活,虽然得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但也有了后患。

凤凰之心,乃妖族至宝,顾承身为人皇,不欲受制此力,所以这些年间,一到夜间就沉睡,正是要予以掌控,将凤凰之力剥离出体外,顺便示敌以弱。

现在,终于功成。

当楚王念诵完祭言,一道五色光焰从顾承天灵冉冉升起,仿佛凤凰的羽翼一般,层层绽放,灼灼其华,六神殿上,也冲起一股无形的光柱,化作青龙之心,与凤凰之力交相呼应。

龙凤交鸣!苍龙七宿!

或许也是楚人太重祭祀的缘故,在这个世界中,分别位于七国的苍龙七宿传承,唯有楚人予以充分运用,无形中籍由祭祀之力,化作了六神。

于是乎,众神现。

火神!刑神!司命!巫女!河神!芳烈!

当六神的光影现于所有人眼中,别说楚王宫,整个寿阳乃至所有在虔诚祭祀的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目瞪口呆。

“真有神明?”

项燕本来已经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在晓梦倒戈后,他无法劝阻楚王,也绝不容许这秦公子祸乱大楚,结果神祇真的出现了……

“寡人要成神了!”

楚王则无比激动地看着,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几乎手舞足蹈地催促道:“快!进行最后一步,与神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