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等米佳宁打了一层隔离霜一层防晒霜一层粉底一层腮红之后,我们终于在十点之后出门了。我说米佳宁你骚不骚啊,又勾引谁啊脸化得跟猴屁股似的。米佳宁白了我一眼,说,女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对自己形象的要求,因为你没准什么时候真的遇到了一个让你心动的人,然后你发现自己蓬头垢面,这就是一场莫大的悲剧。

我带米佳宁去喝街角的酸奶。米佳宁挥舞着勺子大呼好吃过瘾,又要了一罐。旁边一个藏族大叔一直在看着她笑,我推着米佳宁说你丫别丢脸了行不行,跟没喝过酸奶似的,这个时候你怎么就不会顾忌自己的真命天子万一出现了怎么办。米佳宁说,以前还真没发现酸奶能这么好喝,我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米佳宁脖子上面挎着她新买的单反相机,兴奋地到处拍,天上的云,地上的人,远处的山,近处的小摊。样子特别像一辈子没出过村的人进了城,觉得哪儿哪儿都新鲜得不得了。我带她穿过通往各个方向的小巷,米佳宁一路走一路赞叹,还买了好多吃的,土豆啊奶渣啊牦牛肉块啊。

“好地方,好地方。”米佳宁一边呷着甜茶一边眯着眼睛赞叹,还一直跟着电视里面的藏族歌曲唱,她的破锣嗓子响彻了整个小甜茶馆,吓得那只猫竖着背后的毛,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走路。米佳宁背后的店主是个藏族男人,脸膛黑里透着红色,扎着长长的辫子,辫子梢用红绳系着,眼睛很清澈,看着米佳宁笑。米佳宁回头说了一句“扎西德勒”,店主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时候米佳宁的手机突然响了。米佳宁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淡然地按下了挂断键,又放回到兜里。表情不可一世。我说是谁啊。米佳宁说,江远。我说,哟,小妞,长骨气了啊。米佳宁说,我到了这里,心灵就得到了净化,于是我就脱胎换骨了,超然世外了,看破红尘了,再也不会被这种世俗之事所羁绊了,让那个死男人和那个老女人去见鬼吧,我米佳宁终于释然了。之后喝了一大口甜茶,大义凛然的样子。

米佳宁口中的老女人是江远的老乡,叫丁晓璐。如果米佳宁和江远分手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两个的地下恋情,那么致使他们分手的导火索其实是这个女人。

丁晓璐并不老,只比米佳宁大四岁。江远刚跟米佳宁和好,丁晓璐就进了他们公司。她刚进公司的时候米佳宁就非常看不上她,米佳宁嫌她每天都浓妆艳抹,还喷劣质香水,兰花指扭屁股,多冷的天都只穿一条黑丝袜,没事就喜欢俯身把胸部搁在台子上跟人说话。最让米佳宁讨厌的是,丁晓璐最喜欢跟江远搭讪。

江远老家是浙江的,所以两个人平时在公司里用浙江话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别人没有能听懂的,所以米佳宁经常在旁边就暗地里牙痒痒,拼命掐自己大腿克制自己不要当众爆发。于是米佳宁没事儿就使点小心眼,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丁晓璐的身上啊,还要用那种劣质掉毛的纸巾帮她擦,一脸抱歉。或者故意买来丁晓璐用的那种廉价香水,当空气清新剂用,还往厕所喷喷。

丁晓璐一回家就带好多特产回来,这个同事那个同事都发点,每次发到米佳宁那儿就刚刚好发完。江远每次都拿到最多。他经常问米佳宁要不要吃点,特别好吃。就为这事儿,米佳宁不知道对着江远翻了几次白眼。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丁晓璐对江远是有那么点意思的,只是谁都没有挑明白。

米佳宁和江远两个人分手,是因为一天下午米佳宁下班之后回家的路上发现忘记带钥匙了,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回去取钥匙的时候,正好看到丁晓璐把江远桌子上的仙人掌放在他身后的窗台上,换上了自己手里捧着的芦荟。那盆仙人掌其实是米佳宁送给江远的,吸收辐射。米佳宁看到江远不仅对丁晓璐的做法一点都不加制止,还笑着跟她说“谢谢”。完了丁晓璐还拍拍江远的肩膀。

“我靠。几个破特产就把江远哄得屁颠屁颠的。跟他妈滥俗电视剧似的。我还想着我不能做滥俗的女一号,我得平静,我得淡定。”米佳宁这么跟我说。

事实上米佳宁很平静地走到江远办公室,淡定地把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拿起来,扔到窗户外面去了。之后拍拍手上的土,对着瞠目结舌的江远和丁晓璐说:“障碍已经被我扫除了。你们请继续。”之后米佳宁跑到楼下没人的地方对着一地狼籍的花盆和仙人掌,还有一边扫地一边破口大骂的环卫工大妈,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就分手了?”我问米佳宁。

“对啊,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要来西藏。”米佳宁回答。

“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