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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几辆小车一前一后开进马家里时,苏南吃惊不小,村子里不见土路,一幢幢小楼簇新气派,空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膻腥味,随处可见砂锅居、砂锅坊、砂锅城、砂锅王、砂锅家、砂锅全、砂锅仙、砂锅总汇,以及老砂锅、祖传砂锅、张记砂锅、马家砂锅、王大头砂锅等牌匾,有些店门不涂不漆,老旧的木色,看上去勾人思绪回流。倒是宝来、捷达、天籁、开利、通福道、桑塔纳、切诺基、马自达、红旗、劲风、尼道、陆虎、深姿,昂及斯、特里提、以及奥迪、加华、皇冠、福特、本田、丰田、奔驰、加楞、别克子弹头等车,尚能证明今夕何年。

龚琨很内行地说,这里天天如此,来晚了就得等着。

苏南一听这话,忙问,咱们来的是不是时候?

龚琨说,有七八成的把握,苏部长。

苏南瞥眼车窗外,发现了一些北京和天津牌照的小车,心说马家里可够热闹的了。

车停稳后,李汉一和袁坤抢先下了车,然后去给领导开车门。

龚琨下车后,指着咫尺外的老五家说,满马家里,老五家的砂锅,算是正宗了,祖传三辈的绝活。

苏南抽抽鼻子,目光四游,瞧哪儿都新鲜。

一条柴黄狗,扭哒扭哒跑过来,苏南笑着逗狗,开心得不行。

进了老五家,龚琨与迎上来的小伙计过话,看上去彼此很熟了。几张桌子上都有了人,苏南脸上就有些着急。

袁坤看出来了,低声问司机,有没有雅间?

司机低声道,设雅间,就没有乡村特色了袁局长,马家里带雅间的店,都不是正宗店。

袁坤飞眼临窗那张桌子,桌上有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驼背老者,正在细吃。

袁坤的目光与中年男人镜片后的目光一搭上,本能地愣怔了,中年男人忙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唇上,摘下眼镜,拿眼神儿说话。

袁坤心领神会,见苏南与温朴正欲启齿问他什么,也忙学着中年男人将一指竖在鼻子下,轻轻摇头。

中年男人起身过来,握住袁坤双手紧悠,似久别重逢,与此同时用眼睛跟还在犯迷糊的苏南和温朴打招呼。

袁坤小声问,你搞什么鬼?

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说,我这是悄悄地进村。

袁坤一笑,心想怪不得戴副镜子,怕人认呀。

这时李汉一也认出了中年男人,刚要喊王市长,给袁坤拽了一下。

李汉一不知出了什么事,就冲他认出的人招了一下手。

袁坤紧忙把苏南和温朴介绍给中年男人,然后跟苏南耳语,说此人就是东升市常务副市长王庆河,那天魏市长给你接风时,他在外地,他今天这是下来微服私访。

苏南和温朴就与王庆河握了手,脸上的笑直飞。

王庆河道,相识是缘,相交是已,来来来,也没闲桌了,就并到我这桌上吧。

碍着秘密,大家这时就免去推辞,择位落座。

王庆河讲他身边的老人是他父亲,七十有一,又聋又哑,倒是身子骨还算硬朗,平时他只要不外出,每月至少领老人来这里两到三次,老人家就得意这口。大家都用眼睛问候老人,老人频频点头,笑得很幸福。

这时跑堂的小伙计,站到王庆河身边听吆喝。王庆河揉着鼻梁道,人多,正好上一套八仙回人间。

龚琨隔着李汉一向苏南解释,所谓八仙回人间,就是八个品种的砂锅,一样上一个,人多了吃热闹。

苏南噢噢直点头。

王庆河问客人喝什么,苏南兴致正好,张口就来,我看路上到处是老家烧锅的广告,就喝老家烧锅吧。

大家就说老家烧锅好,本地酒,货真,配砂锅绝了。

龚琨有不同看法,她劝苏南别喝白酒,刚从医院里出来,喝一点点红酒,意思意思就行了。

苏南被挡了一下,不好与龚琨多言,就看着李院长说,我说专家,你给我把把酒脉吧?

李院长说,我这两下子差劲,还是让温秘书把吧?

温朴说,白酒吧,我替喝。

龚琨没想到温朴一句话就把场给圆过去了,大家谁都不为难,就欣赏地看了温朴一眼。

苏南下了台阶,就不再提酒的事了,搓着手说,哎呀,想不到我们北京边上还有这么个好的地方。

李汉一笑道,东升宝地,自古人杰地灵。

袁坤点了一根烟,他对这种地方不感兴趣。

工夫不大,八仙回人间陆续摆上桌面,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观砂锅,并不精美,炭灰色,肚鼓,底部和锅口稍窄,颇似煎中药的药罐子,古香古色,市面上并不多见。小伙计把老家烧锅放下,右手托一个青花瓷碗,左手操一把式样古旧的漏眼紫铜勺,分别从八个砂锅内取出一样炖物,置于花瓷碗内。温朴感觉此举肯定有讲,只是小伙计不点破,留下一句慢用,托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