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词十二首(第2/2页)

(九)渔家傲

下雪了,春快来了,梅花也妆扮起来呢,好象半面美人儿刚才出浴的样子。

天公也很凑趣呢,你看这样好月亮,花前月下,怎好不吃一杯,何况对着这样好梅花。

原词 渔家傲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沈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十)庆清朝慢

这一盘花长得象美人一般,天真可爱,教人怎不爱惜她,何况春花都已开过,越发觉得她的时妆一新,不单风啊月啊有些不自在,春皇为了她也不愿走呢。

所以东城的哥儿南乡的姐儿,都争着赏花去,不过赏花的酒吃过了,还有什么花要赏呢?假使能够挽留的话,一天早赏到晚,晚赏到早,我都愿意的。

原词 庆清朝慢

禁幄低张,彤栏巧护,就中独占残春。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妖娆艳态,妒风笑月,长东君。

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竞走香轮。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金尊倒,拼了尽烛,不管黄昏。

(十一)多丽 白菊

一个人独住小楼,又为秋天更觉寂寞,夜也特别长,管他呢,早睡罢,怎晓夜来风雨,无情地,打得花枝尽落,愁眉丧脸。只有菊花,越有风雨越发起劲,你看啊,一股清香,荼不如呢?

不过秋也快还(完)了,花也觉得渐渐憔悴,怪可怜的,我倒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有什么办法呢,纵然是十分爱惜也爱惜不来啊,各处的菊花都不过如此,东篱不是一样吗?

原词 多丽 咏白菊

小楼寒,夜长帘幕低垂。恨萧萧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也不似,贵妃醉脸,也不似,孙寿愁眉,韩令偷香,徐娘傅粉、莫将比拟未新奇。细看取,屈平陶令,风韵正相宜。微风起,清芬酝藉,不减荼。

渐秋阑,雪清玉瘦,向人无限依依。似愁凝,汉皋解佩,似泪洒,纨扇题诗。朗月清风,浓烟暗雨,天教憔悴度芳姿。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人情好,何须更忆,泽畔东篱。

(十二)满庭芳 残梅

躲起小阁来,日子虽然显长,也觉得深幽有趣。炉香已过,天也晚了,种的梅花很不错呀,何必要到外面看去?寂寞是寂寞一点,从前何先生在扬州时不是这样吗?

要晓得梅花不是讲热闹的,也经不起风雨,现在这样零落,我太难过了,由他去罢,感情是永远不能磨灭的,再到了有月亮的时候,对他的零落影子也一样可爱。

原词 满庭芳 残梅

小阁藏春,闲窗锁昼,画堂无限深幽。篆香烧尽,日影下帘钩。手种江梅更好,又何必,临水登楼。无人到,寂寥浑似。何逊在扬州。

从来,知韵胜,难堪雨藉,不耐风揉。更谁家横笛,吹动浓愁。莫恨香消雪减,须信道,扫迹情留,难言处,良宵淡月,疏影尚风流。

《白话词十二首》原收藏于旅美人士张歆海处,1985年5月,徐志摩之子徐积锴自美返国探亲之时,将之带回。后经陈从周整理,在《新文学史料》1985年第4期发表。根据陈从周先生考证分析,这些白话词的创作时间在1924年左右。自新文化运动兴起之中,文学界革故鼎新,白话文逐渐替代古文,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然而白话文与古文之优劣短长,则时至今日,犹自聚讼纷纭。特别是作为“文学的文学”的诗歌,支持古文的一派认为就诗歌而言,白话文远远无法达到古典诗歌的水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立志于白话诗歌创作的徐志摩创作了这组《白话词十二首》,或者想以此对白话文和古文进行某种“检测”,或者想以此证明白话诗歌完全能够达到古典诗歌的水平。其实验之成败,诸位读者会有自己的体会和感觉,然而作为一个诗人,其开拓的勇气和精神,则足以令人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