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拉斐(第2/3页)

那支万宝龙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两年多没用过,笔身已经沾满了灰,我把它拿起来,笔冠上的钻石依然幽幽地闪着光,我女朋友问:“表哥,他说这支笔值三十六万,你信吗?”表哥的声音:“三十六万,不可能吧……”

我听着听着,突然眼前一花,身子晃了一晃,“扑通”一声栽到了沙发上。

如果好赌能算美德,那么中华民族就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在赌场里转了一圈,感觉就像回了趟姥姥家。看见的全是黄皮肤,听到的全是山东话、河南话、四川话……简直就是春节晚会的民族大合唱。据说这几年中国人光在赌场上就被人赚走了几千亿,几千亿啊,数一数就得累死不少人。真不明白为什么中国自己不搞赌场,你说在甘肃、宁夏那些地方开几个赌场,西部大开发该省多少事。现在可好,全让洋鬼子和二鬼子赚去了,看看台下那个装钱的箱子,至少能装两三百万吧,每隔几小时就能装满一箱,他妈的,我也不要多,给我这么一箱就够了。

我揣着两千元的筹码到处转悠,心跳越来越快,鼻尖也见汗了。在一张台上押了一次“大”,赢了一百块。到另一张台上押了一次“单”,又输回去了,我不服气,按照表哥的教导,连着押了四次点数“四”,三次输一次赢,白白损失了两百元,看来这文科生的算术确实不怎么灵光。跟我同来的人这时都走散了,一个都看不见,我输得有点心虚,不敢再下注,拿着筹码到处转,走过一张挤得风雨不透的赌台,我探头张望了一下,远远地看见了我们公司的副总。

他满脸是汗,连外衣都脱了,半露着胖嘟嘟的胸脯,这厮来的时候带了六千美元,说是要大干一场,“赢了开宝马,输了回家卖老婆,他妈的!”看样子他老婆该准备他妈的嫁妆了。我跟他打招呼,他视若未见,袖子撸了撸,哗地往“大”上甩了一大堆筹码,至少也有一万元吧,吓得我差点咬了舌头。再看台上已经堆满了筹码,不光是大小单双,连八点、九点、十点、三骰相同的“豹子”上都押了不少。还没等我出手,荷官已经叫完last call,骰盅响了响,铿然打开,二二五九点小!台上一片轰响,旁边有个四川人大声嚷嚷:“妈哟,出鬼了,连开十一把小!”

对面的副总眼都红了,手上青筋暴突,掏出信用卡扔给荷官,换回了一大堆筹码,估计至少有两三万,他想都不想就全押在了“大”上,然后就在那儿咬着嘴唇发狠,看样子不光不认识我,连他爹是谁都忘光了。我笑了一会儿,想我还是别押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把六点,又是小,连开十二把小!人群像疯了一样,还没等荷官收完付清,一堆堆、一摞摞、一片片的筹码又押了上来,几乎堆满了每一个方格,一边押一边大呼小叫,脸瘪着、眼瞪着,头上汗流,手上筋抖,那模样就像被驴踩了,要不然就是被驴它姥姥踩了。我也有点激动,已经连开十二把小了,下一把总该是大吧,想起表哥的成功经验,心头一热,拿起那一千八百元就往“大”上搁。

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别押大,押小!”当时那张赌台围了足有两百人,挤得连身都转不过来,我也没去想说话的是谁,不过人在赌场,心理真是特别脆弱,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改变主意,我心里一动,手在空中颤悠了一会儿,狐疑不定地押在了“小”上。

赌大小的有两种人:第一种人押熟,上一把开大,他第二把还押大;第二种人押生,开大就押小,开小就押大,输了就加倍重押。从理论上说押生客是不会输的:总不会一直开大或开小吧?只要押中一次就能全赢回来,当然前提是带的钱足够。传说澳门赌场曾经连开过三十四把大,一张赌台在两小时之内收进几亿赌资,不知道有多少押生客倾家荡产。2的34次方,算去吧,就算第一次只押一百元,押到最后一把也是一万七千多亿,三个比尔•盖茨绑在一起都不够输的。

叫完last call,筹码还是不断地押上来。荷官摆了个“停止下注”的姿势,按动开关,骰盅里传出一阵格楞楞的响声,我瞪大双眼,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过了几秒钟,耳边炸雷似地一响,那个四川人嗷嗷地叫:“小!又是小!日他先人哟!连开十三把小!”

我心中狂喜,想起那个教我下注的人,转过头到处张望,视野中不管男女老少,一律额头冒汗、鼻孔翕张,大咧着惊愕不定的嘴。正一个个地辨认,失踪两年之久的他从人缝中挤了进来,帮我把那三千六百元拢到眼前,满脸是笑:“你也来赌啊?”

我说我就是玩玩,然后问他:“大哥,这把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