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坏交易的背后,永远有一笔更大的交易

第二天天光大亮,古平原昨晚吃酒吃得多了,宿醉未醒还在头疼,但因为惦记着驼队,他挣扎着起身。掀开帐篷门一看,先就大吃一惊。

只见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夜之间驼队大营竟然变了军营。

他的帐篷前也有两个军卒在守卫,见古平原出来,将手中长枪一横,意思是不许他随便走动。古平原上下一打量,见这两个军卒身上的号衣是蒙古打扮。自己又不会说蒙语,只没奈何处,就听得隔壁帐篷那儿刘黑塔瓮声瓮气地大叫起来:“活见鬼了,你们是哪儿的军队,咱们这是买卖,又没造反,怎么就不让挪窝儿?”

古平原连忙高声叫道:“黑塔兄弟,不要鲁莽,等我来跟他们说。”

“慢着,慢着。”老齐头从左边连跑带颠赶了过来,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连连摆手。

古平原心中一宽,老齐头走惯了西口,惯与蒙古人打交道,有他在就一切都好办。

果然,老齐头一张口就道:“古老板,莫惊莫惊,是好事情。”

军队上门围住了驼队,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可是古平原并没有问,他知道老齐头这样说自然是有道理,且听下去就是了。

“我方才向领兵的佐领大人问过了,他们是漠北蒙古柯尔克王爷的部下,那位买咱们货的巴图老爷让他们来护卫我们的驼队,好尽快赶到漠北。”

“原来是这样,那再好不过。齐老爷子,请你去与他们的头儿说说,我请各位弟兄先吃喝一顿,犒劳犒劳大家。”

军队的佐领就跟在老齐头后面,他也懂几句汉话,听了古平原的话,走上来生硬地说道:“你们的饭,我们不吃,你们的驼队,快快地上路。”

“是,是。”古平原连忙点头答应。

等那个佐领满意地转身走后,老齐头凑上来道:“古老板,我怎么闻着这事有点味儿不对啊?”

“你是说……”

“你看这军队的架势哪像是来护送,分明就是押解。刚刚那个佐领还说,一路上要少休息,快赶路。还有一句话最可疑,他在讲到那位巴图老爷时,既不说他请军队来护送,也不说他雇军队,用了一个‘派’字,你说说这不是大有问题吗?”

“这么说那位巴图老爷大有来头啊。”古平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且不管,我看现在就只能听这帮兵大爷的,赶紧上路,否则惹恼了他们可不是玩的。”

“是,那就请齐老爷子给大家说说,一是安抚大家别害怕,二是要大家抓紧赶路,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老齐头领命而去,古平原点手唤过刘黑塔:“兄弟,你那火暴脾气这几天可得收敛着点。这些兵大爷不讲理,手里又有家伙,咱不和他们硬碰硬。”

刘黑塔眼睛一瞪:“怎么地,他有家伙我没有?”说着摸了摸腰里缠着的九节钢鞭。

“嗨,话不是这么说,咱们是商人,出门是求财不是求气,和气生财嘛。”

刘黑塔摸摸大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古大哥,你这话从前老爹也说过,可我这人没心没肺,一着急就忘了。”

他又压低声音:“可是古大哥你也别大意,我看这些军队不是好来路,一个个的忒横。”

古平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放心。既来之则安之,他们要是敢放坏,我自有办法。”

话虽然如此说,等到一上路,就连驼队里最迟钝的伙计也感觉出这股军队的来意绝不只是保护驼队这么简单。从黑水沼一路往巴彦勒格边上的乌克朵城走,很快就靠上了当年铁木真会盟的斡难河。游牧部落亦是依水而居,一路走来着实有几个大市镇,然而军队的佐领却严令驼队众人不得靠近市镇,一应的物品补给均由驼队出钱交给军卒去办。

这就不成道理了,即便是押解犯人,也要送犯人打尖住店,绝没有将犯人与世隔绝的做法。也正是因为蒙古军队行事诡异,驼队中很快便起了种种的传言,闹得是人心惶惶。

“古大哥,你说这帮蒙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刘黑塔扯上老齐头,一起钻到古平原的帐篷里来议事。

古平原沉吟半晌,转而问老齐头:“我是第一回走西口,以前有这规矩吗?”

老齐头叼着旱烟袋,狠狠地吐了一口烟:“没有,别说你没见过,我走了一辈子的西口,也没碰上这么怪的事。”

古平原想了想,又道:“咱们懂蒙语的伙计不少,这几日可弄明白了这股军队的来历?”

老齐头还是摇头:“他们的军纪很严,除了那个佐领还有军需官之外,其余的士兵就像哑巴一样,问也问不出话来。不过好在明日就到乌克朵了,不怕到那里不给咱们一个交代。”

“我怎么觉得这么走下去,比在黑水沼里闯还悬呢?”刘黑塔一拨愣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