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戴维上的舞蹈课(第3/3页)

戴维和我进入舞厅时,舞池已经满了。我选了一张朝着背面的圆桌,远离吊灯的黄光。舞厅的另一端是挂着红色长绒帷幔的舞台。乐队演奏了一首中拍的摇摆舞。我给戴维买了啤酒。

戴维弓着个背,膝盖像活塞一样上下抖动,下巴托在手上,从坐姿来看,我推测他厌恶皇家舞厅。我忍不住用他的眼光来看这个地方。这只是一个天花板压得很低的昏暗大厅,有假的水晶灯,还有许多老人家手挽手地慢步走。连穿蓝裙子的我看起来都矮矮的,像蜡像一样。我在干什么?我再也不会来了。

我伸手去拿包。我说我们该走了。

现在?他说。

对,现在,戴维。

但还没结束啊,他说。

我累了,我告诉他。

“我以为我们要去跳舞的?”

“你和我?”我又笑了。我错了。

“如果你不想和我跳,我就自己一个人跳。”他很鲁莽地站起来,结果那把仿洛可可式椅子的金腿猛地向上一抬,向后飞去,翻倒在地。他大步朝舞池走去,和其他看客擦肩而过,他似乎都没在意。我隔了一小段距离跟着他。我不想让场面难看。还没等我阻止,他已经挤到了舞池的正中。那就是他,在所有那些淡紫色的女士和秃顶的男士中间,就像一个恐怖的粉彩色慢速转轮的轴心。我在转轮边缘停下,就站在阴影里。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你,你在雪里摆动身体。我完全迷失在回忆里,那么不同于舞厅,有一度我都忘记了戴维。我想的只是你。

然后有人说:“那孩子在干什么?”

戴维站着纹丝不动。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在哪儿。一对穿着相配的塔夫绸裙的年长女士们笨拙地撞上他,又弹开来。然后有事发生了。

戴维伸开他的双臂,点出右脚。他开始了一段精心的探戈舞步,沿着舞池来来往往。他滑步,骤降,飞转。人们停下来观看,皱眉,继续跳他们更为常规的舞步。不到片刻,戴维似乎就厌倦了自己的舞蹈,把手肘紧紧夹在身体两侧。他开始伦巴。等他也跳够了伦巴,又开始和隐形的舞伴假装跳华尔兹。他几乎是在沿着舞池的圆周疾驰,同时闪避其他舞友。他那厚大衣的侧边——他仍穿着厚大衣——拍打得像两扇巨翼。

其他人当然很恼火。他们怎么能不火?他们停下,分开来,一个个离场,于是只剩戴维和几对勇敢的人了。我还是没动。

“穿外套的那个笨蛋是谁啊?”乐队指挥对着他的麦克风说。一阵笑声扬起。

但戴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完全抛开了他的交谊舞步。他在做单腿弹簧跳。我只差一点就要离开了。那是实话。如果他有能耐让舞蹈停下,那搭上末班车一定不在话下。然后我又看了一眼,他身上有种非常肆意的东西,那么特立独行,那么欢乐,我完全不能动弹。这不是我看过的你跳舞的样子,也不是我跳舞的样子,但却是同一种东西。你的儿子在舞蹈里。

一个保镖在我身旁停下,松活了几下肩膀,就好像打算揍戴维。你儿子似乎对人们有这种影响。

于是我冲进舞池中央。戴维的眼睛闭着,头发和脸都闪着汗水。但我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开始蹦跳。

“这太他妈爽了!”他大笑。

是,我说。狐步舞也是,戴维。不如换成那个试试?

坐巴士回家的路上,戴维很安静。最后他说:“你不会告诉我父亲吧?”

“为什么?”我说,“为什么我不该说?”

“母亲会伤心的。我答应过她,你知道吗。我答应过,他们度假的时候我待在家里。最好什么都别提。她头会疼的。”

我感到一个趔趄,就好像暂时失去了平衡。我不知道是我心神不宁呢,还是别的什么。内疚?为什么我不更努力一点甩掉他?他是你儿子。他不是你。

“但我下周四会再见到你的,对吧?”戴维说,“我会再跟你一起来。”

结果,啤酒厂里接下来的一周更糟糕。我和酒吧老板们开过几次艰难的会议。有人向纳比尔投诉,说我多管闲事。与此同时,尼布斯开车开得太快,我的脚不断地撞上看不见的踏板。我想你想得要命。我需要跳舞。

但那个周四我没有去皇家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