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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鼎与赵副院长的会面,套用一句外交词令,是在快乐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

赵副院长原本不知道商业银行被起诉的事,接到陆文鼎的电话,便猜出几分,打发秘书去查,看有没有商业银行的案子。秘书一查就查到了,他已看过诉讼材料,所以是有备而来。

从法律角度讲,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判决数额不会太高,赵副院长心里十分清楚,但不能这么说,否则自己的人情还怎么送。故而轻叹口气,面露难色,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道:“这个案子没什么特别之处,按说我过问一下,淡化处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说到这,顿了一下,瞟了一眼陆文鼎,加重语气道:“只是原告身份特殊,美籍华人,而且媒体已经报了,所以法院方面很难有活动空间,必须做到公开透明,按程序走。”

“想想办法嘛,赵副院长。关键时刻,请务必帮忙。来,先敬你一杯。”陆文鼎举起杯,和赵副院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赵副院长放下杯,抿了下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文鼎:“是啊,想想办法,你老兄的事,我怎么也得帮一把呀。”

陆文鼎给他斟上酒,正要举杯,赵副院长抬手拦住他:“等会儿,先谈正事。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跟办案的人说说,往后拖一拖,先不开庭,你抓紧时间做做工作,争取庭前和解。”

陆文鼎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声道:“谢谢!谢谢!赵副院长。来,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赵副院长酒量不错,但有个毛病,一喝就上脸,此时已是红光满面,整张脸看上去像一个熟透的大苹果。他正有事求陆文鼎,索性人情送到底。抬手拍拍他肩膀,亲热地道:“陆行长,不是我说你,你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就好了,我和立案厅那边说一声,让他们立案前先和你通个气,找原告做做工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媒体给捅出去,弄得措手不及了。”

“是呀,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以后法院方面还请赵副院长多关照,有什么事通个气,我好事先有个准备。”

“没问题,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应该互相照应。朋友嘛,不就是互相帮忙吗。”赵副院长故意在“互相”二字上加重语气。

陆文鼎在官场上多年,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故而道:“赵副院长有什么事,尽管说,兄弟帮上忙的,责无旁贷。”

赵副院长稍稍顿了一下,笑道:“你我不是外人,我就不客气了。你知道,我小舅子弄了个公司,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想贷点儿款,我正想找你呢。”

陆文鼎手指在桌上轻轻弹了一下:“缺口多少?”

“不多,就200万。”

陆文鼎略一沉思,点点头:“行,我会安排。你让他把材料报到信贷处,找周处长。”

赵副院长没想到陆文鼎答应的这么痛快,心中暗想:这小子官升了,胸怀也跟着大了,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当下决定,以后好好与之交往。眼下先把这个案子的事办妥。

第二天一上班,赵副院长就把分管左岸诉商业银行一案的法官找来,这位法官也是位行家里手,不等他说完,已充分领悟其意图。当即给舒晗打电话,话里话外,向他施加压力,让他说服左岸,同意和解。

舒晗心知肚明,不可能合解,但不能驳法官的面子,所以一口答应下来。见面安排在次日下午,地点在法院一间小会议厅。陆文鼎原想让分管宣传的副行长和法律顾问去,临时又改变主意,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把自己送上被告席的女摄影家。

陆文鼎比约定时间提前几分钟到,先在赵副院长办公室坐了会儿,等左岸到了才下来。左岸上午有课,中午没回家,直接从学校赶来,没来的及化妆,一身白色休闲装,一头乌黑的短发,看上去就像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大学生,这倒让陆文鼎有几分意外。想像中的她,远比眼前这个人老辣,难缠。

“你好,很遗憾,我们以这种方式相识。”陆文鼎伸手和左岸握了握,诙谐地道。

“是啊,肯定还有比这更好的方式,可惜,我们只能错过了。”左岸不无幽默地道。

陆文鼎怔了一下,心想:权磊这小子,艳福不浅。也不知从哪儿弄的女人,不仅脸蛋漂亮,一开口说话,也是那么可人。

“来,大家坐。俗话说,不打不成交,说不定以后就成朋友了。”法官在一旁招呼道。

一行5人落座。左岸和舒晗挨着,陆文鼎和他的法律顾问坐在对面,法官居中。

“左岸老师,你看,陆行长工作这么忙,还亲自来,说明他很有诚意。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话不说不明,说出来大家好商量。你也是个忙人,今天咱们最好把这事解决了。”法官开口道,话是说给左岸的,眼睛却直往陆文鼎这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