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我带着公开宣称其一生的梦想是成为男子高中棒球队的女舍监的拉乌拉,去了新宿二丁目那个店喝梯子酒时,发现像是没接到活儿的萨特鲁,和一个干同行的少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我打算吓唬他一下,就蹑手蹑脚地翻过公园的栅栏,绕到长椅后面,这一来就听到萨特鲁说得正起劲。我摁住想要从树丛中跳出去的拉乌拉,决定偷听一会儿两个人聊天。

“后来,我被那家伙捆住手脚,捆得像个茶巾寿司那样扔在地板上。大概是事先躲藏在隔壁房间里的吧,突然冒出来三个跟他一样的自由摔跤选手模样的男人。”

“真的吗?那你被他们四个人干了?”

“何止被干了,还被他们拳打脚踢了呢,结果第二天早上,只好去了医院。”

“给钱了吗?”

“钱是给了,可是肛门出血,一个星期都没好。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也没有客人愿意要我了,好惨呢。”

“咱们早晚得被他们给折腾死。”

“反正不是被折腾死,就是揽不着客人。”

一直和蚊子搏斗的拉乌拉啪唧一声拍了下胳膊。听见声音,萨特鲁他们条件反射地回头一看,慌忙要逃跑。“不是警察,是我!”我笑着叫住了已经跑起来的两个人。

然后,我带着萨特鲁和另一个名叫阿诚的少年去喝酒。不记得去第几家了,认识了一个在神户经营点心厂的豪爽的好男人,为我们包下那个店,开起了卡拉OK大会。上了年纪的客人们起哄“脱了,脱了”,萨特鲁就在吧台开始表演脱衣舞。我在他旁边也不示弱,充满激情地演唱了最拿手的怀旧歌曲——河合奈保子的《对我微笑》。

我猜萨特鲁他们大概是在和我们见面之前做过什么,他们跳得特别疯狂,光着身子跑到了外面,在店门前跳起了“叠罗汉操”。

我记不清在那个店里喝到了几点,只记得萨特鲁背着我又去了下一间店。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坐在了出租车里,旁边坐着萨特鲁。“这儿是哪儿?”我问。“刚上车,是伊势丹附近。”他答道。

“讨厌,我还要喝!司机师傅,往回开!往回开!”

萨特鲁一直使劲按住发酒疯的我。

“今天晚上这么暖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萨特鲁这么说的时候,车正要拐进甲州街道一带。“你说的好地方,有酒喝吧?”我问,萨特鲁没有回答。

在东京的生活进入第七个年头了,我还是第一次踏进日比谷公园呢。正如萨特鲁所说,春夜融融,走进公园,草丛残留着的白天的热气,传达到肌肤上。穿过黑暗树木围绕的广场,来到月光映照下的寂静无声的喷水池边。水面上倒映着我和萨特鲁两个人的身影。我学萨特鲁触摸了池水,从指尖扩散开来的水纹,微微晃动了月影。

萨特鲁带我来的是园内的野外音乐堂。

“是这儿吗?”我惊讶地问。

“是的。就是这里面。”他指着栅栏上部说。

“要翻过去?”

“是啊。”

萨特鲁推着我的臀部,帮我翻越了高高的栅栏。

围绕着圆形舞台,呈放射状排列着长椅。音乐堂是露天的,当然没有顶棚。头顶上是东京都中心一带的紫色天空。观众席大约可以松快地坐下五百人。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在我后面翻越栅栏进来的萨特鲁问:“怎么样?喜欢吗?” “明知故问。”我微微一笑。萨特鲁拉着我的手,沿着观众席往舞台方向走去,对我说:“我曾经也在这里过过夜。”

“冬天很冷吧?”

“冬天可不行。要是在这地方露宿,会冻死人的。”

“来我家之前,你一般在哪儿过夜啊?”

“哪儿都有。桑拿室啦,朋友家啦……”

“或者客人的房间?”

“对呀。”

我躺在了舞台上。感觉好久没有这样无遮无挡地仰望夜空了。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的萨特鲁从牛仔裤兜里一样一样地掏出了好多东西,摆在自己周围。有皱皱巴巴的一万日元纸币、包着嚼过的口香糖的锡纸、军刀、铁丝、安全套……捏瘪的七星牌烟盒里,掺了几支大麻烟。我让萨特鲁给我点了一支,仰望着夜空抽起来。

“你在家里也抽吗?”

紫色的烟袅袅升上夜空。

“不抽啊。有一次刚想抽,就被直辉哥训了句‘去阳台抽’。”

“那是当然了。直辉为了健康,连咖啡都不喝。”

两个人呆呆地望着夜空时,萨特鲁突然开口道:“这种时候,最适合回忆小时候的事了,是吧?”

“你想回忆吗?”我逗他。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无法说出那种招人喜欢的回答。

“也不是特别想回忆啊。”

“没关系的。机会难得,说说吧。”我说着拍了一下萨特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