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攸关(第5/10页)

雾气淡了,东边天空隐隐有些发红,太阳像一只鲜红的柿子远远挂在树梢。

牛车一直往前,来到古运河边。青黄的苇丛里划出一只小船,艄公上岸与赶车的老头嘀咕了一下,立刻将柴车上几只箱子往船上搬。搬运结束,系在水边老柳树根上的缆绳解开,小船向河中间慢慢驶去。

离岸远了,船舱里钻出一个人,身子侧着,对着东边朝霞的脸一半黑暗,一半红亮。细看,是守诚。

中午,船到瓜洲。抬眼望去,江水茫茫,满眼是青黄的苇子和一座座小岛。守诚一次又一次掏出父亲所写的路条,令艄公按其方向行驶。左拐右弯绕了半天,小船驶近一座江洲,洲的南边果然有一歪脖子老柳。老柳奇谲怪异,盘曲的树根龙爪一样挺出水面,树干水淋淋乌黑发亮,天呀,上面盘着无数条蛇呀!大大小小,长长短短,蜿蜒盘绕。守诚目光发直,脊背上嗖嗖直冒冷气,每一根神经弓弦一般绷紧。正在这时,歪脖子树后悄没声儿驶出一条船,船头高高的,是一条江船。守诚见花大叔威风凛凛站在船头,悬了半天的一颗心终于落到肚里。

转眼间,几只箱子搬上大船,守诚登上去,艄公扯帆,船往徽州方向驶去。

就在守诚去徽州歙县的当天,康世泰传呼守信与守慧了。

蓝姨让小月去请二爷,自己直接去叫守慧。蓝姨之所以亲自出马,实在是因为守慧出事了,心里一直记挂着。

修竹雨是前天过来找蓝姨的。蓝姨当时见她一脸苍白,料定有事,一问,果然,原来守慧吸上大烟了,而且已经上瘾。蓝姨一听,心里就急。这大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吸的,慧儿怎么沾上它啦?你想换换心境排遣排遣,下棋写字都可以,干吗吸大烟?是谁出的这馊点子?谁?蓝姨丢下修竹雨,立刻去找守慧问话,进了福字大院,“笃笃笃”去敲守慧关着的书房门,说“我是蓝姨,开门呀”,敲了半天门才打开。

守慧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请蓝姨坐,连说:“这福寿膏——不,是大烟——不,还不对,叫鸦片,我全清楚,英吉利的,葡萄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该吸。我应该听修、修竹雨的,我不该对她发脾气。对不起,真对不起蓝姨你事情多,还让你费心过来,真的不像话。我要改,真的要改,我保证”说着说着低下头,孩子似的红了脸。

蓝姨见他很后悔,禁不住一阵叹息,严厉地说了他一番,最后郑重警告:“以前的不说了,这往后,万万不能再吸。你现在是刚刚上瘾,还不难戒,再吸下去,就麻烦了。修竹雨看到你这样,急死了。她都是为你好,你要听她话,务必把它戒掉!”

蓝姨没敢把这事告诉老爷,但蓝姨心里一直记挂着,于是没让小月去福字大院叫守慧,自己直接过去了。

修竹雨正一个人坐在窗口出神,见蓝姨进来,忙起身叫纹儿沏茶。蓝姨望着她说:

“你这气色不大好,可是夜里没睡好?慧儿这两天怎么样?”

修竹雨摇摇头,轻叹。

蓝姨劝道:“你也别太急,这戒有个过程,怕是很难一朝两日奏效。你放心,有空我再说说他,他还是知道好歹的。”想到老爷这刻在厚德堂坐等,立刻收转话头,“慧儿在家吗?老爷要他过去。”

修竹雨心里立刻忐忑起来,以为老爷知道了吸大烟的事,抬头望住蓝姨。

蓝姨微笑道:“不,不关大烟的事,这话我没对老爷讲,是别的事。他在后面书房吧?让纹儿叫他,这就跟我过去。”

修竹雨想,不是大烟,那一准是行盐的事。自罗影去世后,守慧这段日子也太不像话了,整个魂不守舍,无所事事,谁说了都不听,看来也只有老爷猛击他一拳才有醒转的希望。于是立刻说:“他在,在。”转脸对纹儿说,“你去叫三爷,就说蓝姨在这等着他。”

纹儿嘴里应着,两眼望着修竹雨,身子不动。

蓝姨觉得奇怪:“怎么啦?”

修竹雨神情尴尬,苦笑了笑解释:“就刚才,纹儿发现慧儿躲进书房又想吸烟,跑过来告诉我,我与纹儿过去强行收了他烟具。纹儿这一刻过去,他准会对她发脾气。”转脸对纹儿说,“罢了,我去吧。”

蓝姨起身道:“都不必了,我去。”没等修竹雨回过神,人已出了门。

一会儿工夫,守慧跟在蓝姨后面出来。蓝姨知道守慧在老爷面前一向紧张,她若在场更紧张,因此对他说:“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在这跟你媳妇说会儿话。”

守慧巴不得了,不声不响出门。

康世泰一直在厚德堂候着。守慧进门,恭恭敬敬给父亲请安。康世泰望着他,吃惊道:“你怎么啦?精神还没有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