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阿莉西亚的生日

埃尔莎走出地铁车厢,映入眼帘的空荡月台有种悲凉氛围。仿佛这一站没有人下车,大家要前往的是其他更好的目的地。她姐姐克里斯蒂娜的家就在附近,她只需要换乘其他线,再坐一站。她手里拿着从办公室带回家的《螺旋之谜》第二部。她在破纪录的时间内啃完了第一部,想要继续读下去,她已经能想象出书里角色的长相、触感和气味。她老板办公室里的一个角落,有个装着大量样书的箱子。可汗先生相当乐意赠送出版社的书给访客,不只是托马斯·莫德的作品。要是有人来谈马里奥·贝尼特斯的作品,他会在送别时赠一本莱奥·巴埃拉的书给对方。这是他在自己口中所称的那段艰困日子学到的简易营销手法。他在那段日子,身兼出版社数职。现在,埃尔莎可以把第一部送给玛尔塔,让她读读有趣的东西,别再满脑子都是负面的想法。

她搭乘地铁的一条地下自动人行道,靠着扶手阅读。反方向有个约二十八岁的年轻男子,他穿着褪色外套,看上去油腻腻的,一双眼瞪着屋顶瞧。他顶着油腻腻的中长发,下巴冒出三天没刮的胡茬。有那么一刹那,埃尔莎为了人行道上没人而感到害怕,但过了一会儿,距离拉远了,她的视线又回到书上。

看了不到十行,那个年轻男子便越过扶手,跳进埃尔莎的那条人行道,站在她后面几米处;他趁埃尔莎左手翻书时,冲过去紧紧地抓住她的包,用力一拉,害她跌倒在地。他抓着包仓皇奔逃,回头看了一次地上的受害者,与她四目相接了一秒。年轻男子别开头,继续奔跑,过了两条走道后,他猛然停下脚步,迅速打开包寻找钱包。他在钱包里找到两张纸钞,一张十块钱,另一张是二十块。他抽出十块钱那张塞进牛仔裤后口袋,接着把钱包和钥匙放在墙边的地上,留给巡逻警察。这样一来,那个女人至少不用重办证件或换锁。然后他再一次迈开仓皇的脚步,爬上了楼梯。

他到了一条街灯坏掉的昏暗巷子,卡洛斯躲在一个货柜后面等他。

“拿到没?”

弗兰理一理刘海,把二十块钱纸钞亮给他看——引来同伴抱怨。

“只有这个?”

“经济不景气。大家手头都紧。”

“妈的,一个人只能分十块钱。”

“卡洛斯,就只有这些。”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何必冒险?根本是个屁。”

“冒险的是我!”

“你没挑对人,我对你讲过很多遍了。手机呢?”

弗兰翻找包,拿出手机。

“妈的,这根本换不了十块钱。”

卡洛斯打开手机,抽出用户识别卡,扔到地上。

“下次换我来。见鬼,你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转过身,往公车站牌方向走去。弗兰低声咒骂,追在他后面。

公交车司机都知道怎么分辨当地毒虫,所以看到这两个人没付钱就溜上车,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早就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手拿着针筒又不怕死的家伙。总之,他们司机也只是领薪水工作,可不打算为了一张车票赌上性命。

公交车将他们载到金字塔街区,他们居住的大楼就在这里。他们和其他两个人住在三楼一间六十平方米大的公寓,里面乱七八糟。他们敲了门,但没人应声。最后弗兰从外套口袋掏出钥匙。两人走进玄关。

“喂!有人吗?”卡洛斯大吼。

“混账,还会有谁?”一个声音从客厅传来。

所谓的客厅,只不过是形式上的称呼罢了。这儿充其量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床垫、一张摆满旧报纸的矮桌和一座墙边的破沙发。空气里弥漫着沙发旁煤气炉发出的气味。

“见鬼,好臭。打开窗户,可恶,谁能呼吸啊。”

“想都别想!我们会冻死。我倒宁愿被闷死。有什么货?”

弗兰拿出三个纸包,摆在小桌子上。这时,第四名房客踏进大门。

公寓另外两个房客是马努和拉科,两人脸色青黄,都是一副悲惨模样。他们站在桌边,弯下腰。

马努紧张兮兮。

“哪个是我的?哪个?哪个?是这个吗?”

他拿起一包,可是卡洛斯打他的手,那包纸掉回桌面。

“不是那包,见鬼,那包是我的可卡因。这包才是你的海洛因。”

马努失望地看着那个纸包。

“里面有多少?这包根本不够三份。”

“哈!”卡洛斯说,“两份,这已经很多了。难道你以为现在在降价大促销吗?”

“我给你三份的钱!卡洛斯,我希望你不要糊弄我,我们是朋友。”

“我怎么会糊弄你!别傻了!是涨价了!”

拉科睁着一双流露深沉悲痛的眼眸,他拿起纸包,转过身时说:“马努,这个世界没有朋友,只有毒友。有时甚至连毒友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