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 ~Ⅲ~(第4/7页)

倘若出生在这个时代,或许也会如此生活

《任凭泪水流淌》(霍奇纳著/川本三郎、实川元子译/角川书店)

对于一九六四年出生的我来说,六十年代始终是一个巨大的谜团。那是个分明已经过去,却依然没有结束的时代,许多人将它拖曳在身后、不时拿出来做引证的时代,无论是思想、音乐还是时装,均以粗暴而破天荒的激情,将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拒于千里之外的时代。那原形不明的巨大力量,说实话令人毛骨悚然。年过四十却依然坚持在无政府主义摇滚乐第一线的滚石乐队等,是最为毛骨悚然的代表。

这是关于滚石乐队的绵密记录,是六十年代这一特殊时代的安魂曲。既暴力又混沌,既杂乱无章又蛮不讲理,尽管如此,却是难以抗拒的巨大潮流。

起初,我是把这本书当作了解未知时代的“知识”来阅读的,可是不到五分钟,这最初的目的便无影无踪了。书中流淌的时间远比实际的时间更有气势,更带有现实感。

这是一本会边读边发烧的书。可能有人会在低热状态中表现出拒绝,而那些天生能在低热状态中多少发现一点美妙陶醉的人,一旦开卷阅读立即就会被吸引,而一旦被吸引,那么直至结束也回不过神。边读边兴奋,激情随之上升,是一本有点危险的书。

在这本书中,出现了到处散布跟滚石乐队成员艳闻(因为毒品和混乱的生活导致身心破碎)的女性,照片上的她们至今依然是嬉皮士的打扮。这些一看便知带有六十年代痕迹的人们,之前对我来说犹如外星人般奇异。但现在我却觉得,倘若生活在那个时代,或许我也会那样生活。

滚石乐队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米克·贾格尔中学时是篮球队的(从抓拍的照片来看,他是个多么清纯可爱的少年),基斯·理查兹是唱诗班的独唱,优等生布莱恩·琼斯沉迷于“不良音乐”,为此产生的家庭不和长大后依然没有得到缓解。这种事实一件件地读来,便会发现,这也是理所当然,他们都曾是普通的少年。

这么一想,米克·贾格尔说的话便让人觉得既可怜又痛心:“大家已被这种想法附体了,只希望那家伙永远保持一九六九年的模样。其实,大家这么想也不无道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们自己的青春也就烟消雾散了。”

仿佛窥视他人夫妇卧室的短篇集

《星期五的别墅》(阿尔贝托·莫拉维亚著/大久保昭男译/文艺春秋)

精妙绝伦的一本书。

十六个骨骼强健,细节却描写细腻,一篇一篇分量准足,堂堂皇皇不容动摇的短篇,其主题全部是男人和女人。

其实,男人和女人,用这么一句话来概括是不正确的,是每一个人希望彻底享受自己的性。这种独特而壮绝的反复摸索,莫拉维亚在小说中进行了冷静的刻画。

作家大都戴着自己喜欢的有色眼镜,但莫拉维亚却是裸眼。对所要描写的对象不予以保护,也不寄予同情,不加以批判。他用裸眼目不转睛地观察,并不是照搬成小说,而是就此写成了文学。

比如在《门口的盘子》中,没有比布尔拉小姐在美丽的山上脱衣服这个场面更具冲击力了,我久久无法从这一页上挪开视线。与其说那是莫拉维亚的力量,不如说是布拉尔的力量。书中,在清新的空气和灿烂阳光的背景下,撩拨读者的毫无疑问就是布尔拉自身,这便是无与伦比的文学性。

我对被称为“短篇名家”的作家抱有偏见,立即会想到欧·亨利那样的人。从单纯的喜好来看,我不喜欢欧·亨利。我讨厌那种“抖包袱”的结局。那么,若要问我喜欢怎样的短篇,比如《在高速公路上》,比如《我是陀螺,名叫爱丽斯》,比如《长颈鹿和妻子》,比如……总之,收入这本书的短篇几乎都是我喜欢的类型。(《星期五的别墅》和《门口的盘子》与其说是短篇,不如说是中篇,兼具短篇的紧张感和密度,以及长篇的耐人寻味和厚重感,其长度恰到好处,足以让这两方面同时成立。)虽然描写夫妇的作品很多,但再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把夫妇描写得如此有趣。仿佛窥视他人夫妇卧室的短篇集,这么说听起来未免太刺耳,但任何一对夫妇恐怕都拥有别具一格的秘密——它们毫无例外地都可爱、毫无例外地都催人泪下。这就是一本悄悄披露这些内容的书。其深刻的程度令人怦然心跳。而且莫拉维亚仅用了十页的篇幅就完成了它,把永无止尽、浑沌不清的事情写得极其流畅、极其清晰。不愧是意大利的作家,在这方面的技艺简直精湛绝伦。

莫拉维亚笔下的妻子们有个共同点,如果说布尔拉小姐“变成了不中用、蠢头蠢脑的螺丝”,那么“差点就成为蠢头蠢脑的螺丝”的她们,也与布尔拉一样,在享受着过于文学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