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媳妇和大猪头(第2/2页)

媳妇兴冲冲跑门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篮子里好大一个猪头啊,支楞着俩大耳朵。这十好几斤的玩意儿怎么烧?!

想问问未来的婆婆,却见老太太一只大烟袋抽起来仿若神仙,眼睛半睁半闭,对这边看也不看。

这才明白老太太是拿这玩意儿给自己来个考试啊。

这媳妇会做饭,但猪头确实没有烧过。

怎么办?要在自己村儿里倒也好办,找娘家妈问问,再不然给邻居家六婶说两句好听的,这猪头的烧法也就哄出来了。问题这城里头自己两眼一抹黑,连个熟人都没有,找谁去问呢?

那时候又没电话,难道拎着猪头去派出所,问人民警察?同志,您知道猪头怎么烧吗?

媳妇蹲下来对着猪头相了半天面,又站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绕着灶台转了三圈。婆婆在屋里炕上暗中微笑,聪明伶俐啊聪明伶俐,看你怎么个伶俐法能对付得了这么个大猪头。

转了三圈以后,媳妇不转了,挽袖子抓起了菜刀。

婆婆吃了一惊,那时候吃肉不容易,好大一个猪头要让这媳妇乱来弄得没法吃她还真有些心疼。

只见那媳妇一手提了菜板菜刀,一手拖了大猪头,昂昂然出大门而去。

老太太感到奇怪,忍不住悄悄跟出去。

河北民风,媳妇们在街门口择个豆子,洗个菜很平常,一来在外头忙活不影响家里卫生,二来还可以看看街上的风景。街上的人看我,我看街上的人。中国老百姓其实蛮浪漫的。

却见那媳妇在门口放好案板,把大猪头放上去,抡起菜刀,对着这猪脑袋乒乒砰砰就乱剁起来。

老太太险些气昏——这媳妇哪里聪明伶俐,简直是胡来!猪头哪有这个做法的?!

心疼猪头,想出去制止,又琢磨应该让这媳妇吃点苦头……

正犹豫呢,街对面走过来一个挎菜篮子的大妈,对着这媳妇就开口了——哎呀,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呢?猪头哪有这个做法的?!

媳妇马上放下刀,围裙上擦擦手,赔着笑道:阿姨,我这不是不懂吗?

大妈放下菜篮子,拎起猪头看看,说了,不懂也不能乱来啊,这样不是都剁坏了?

媳妇自自然然地接上话来——可不是嘛,阿姨,我这儿正发愁呢……那您说,这东西应该怎么做?

“先拿火筷子烧红了,把这些毛燎掉,然后把下巴剖开,这里,这里,这里,不能吃的脏东西切掉,然后拿个大锅焯一下去腥味,准备些调料,大葱,姜,大料……”

“要我说光焯不行,下锅时候弄点儿白酒烧滚了浇上味儿更好。”一个揣着手的大娘凑过来说。

“对,还有就是别急着放盐,先炖透了再下味。”又一个大嫂嘱咐。

“我们家婆娘烧这个的时候,起码放两头大蒜,家里有吗,要不先从我们家拿几头?”这是邻居二哥。

……

转眼间围了四五个人,一个个对着猪头评头品耳(没有足),七嘴八舌,倒把个眉花眼笑的媳妇放在一边没人理了,一个劲儿地在那儿问——“大妈,那您说这么大的猪头放多少盐合适呢?”

谁叫咱老百姓喜欢凑热闹还热心肠呢?

晚上,一家人吃完香喷喷的大猪头,老太太把儿子叫过来,悄悄说,我那儿还有两个翡翠镯子,过两天给××拿上吧。

……

回过神来,看见我们那小兄弟还眼巴巴等着呢。

赶紧一五一十地解释——“将猪头镊净毛,放入清水中刮洗干净,猪面朝下放在砧板上,在后脑中间劈开,剔去骨头和猪脑,放入清水中浸泡约两小时,漂净血污,入沸水锅中煮20分钟……”

没法不嘱咐清楚,我们这小兄弟也蛮聪明伶俐的,要是他也搬个大猪头在日本大街上拿菜刀乱剁,闹不好会被当做某种针对日本首相的示威抗议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