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杰纳斯岩上的灯塔(第2/2页)

厨房里,伊莎贝尔坐在老旧的桌子前,怀里抱着那个婴儿。门口的垫子上,汤姆正慢慢地脱去他的靴子,他走进来,满是茧子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我已经用帆布把那个可怜的人遮盖起来了。这个小东西怎么样了?”

“是个女孩,”伊莎贝尔微笑着说,“我给她洗了个澡,她看起来很健康。”

那孩子被他的注视吸引住了,大大的眼睛转向他。“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呢?”他问道。

“我还给她喝了一些牛奶呢,是吧,小宝贝?”伊莎贝尔柔声地说,好似在问那个孩子,“噢,她真是太……太美了,汤姆。”她说着,亲吻了孩子,“天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汤姆从松木橱柜上拿了一瓶白兰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一饮而尽。他坐在妻子身边,看着她脸上散发的光芒。她全神凝视怀里的宝贝,而那孩子的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伊莎贝尔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只要她一移开目光,伊莎贝尔就会跑掉似的。

“噢,小宝贝,”伊莎贝尔低吟,“可怜的、可怜的小宝贝。”孩子把脸紧紧地埋入她的胸前。汤姆听到伊莎贝尔的声音中带着哽咽,那段回忆仿佛又回来了,无形地弥漫于他们之间。

“她喜欢你。”他说。然后,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让我想起以前,我们也曾经有可能这样。”他飞快地补充:“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你看起来天生就该如此,就是这个意思。”他抚摸着她的脸颊。

伊莎贝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这是爱。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伸出双臂抱住她们。伊莎贝尔闻到了他呼吸中白兰地的味道。她喃喃地说:“噢,汤姆,感谢上帝,让我们及时找到了她。”

汤姆亲了亲她,然后将自己的双唇印在孩子的前额上。三个人就这样待着,很久很久。直到孩子开始扭动,一只小拳头从软软的黄色绒毯中伸出来。

“好了,”汤姆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子,“我去发信号,报告一下那条船,让他们派艘船来运尸体。另外,还得告诉他们这里有个幸存者。”

“不要!”伊莎贝尔说,她抚摸着孩子的手指,“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着急去做这件事。那个可怜的人现在还不会怎么样。我想说,这个小家伙坐船坐得够多了。让她在这里待一会儿,让她喘口气。”

“他们到这儿要好几小时。她会没事的,你已经让她安静下来了。”

“再等等吧。早晚写报告反正也都一样。”

“这些都要写进日志的,亲爱的。你知道的,碰到这类事情,我必须马上报告。”汤姆说。这是他的职责,记录灯站上或灯站附近的每一起重大事件,包括过往船只、天气,以及设备问题。

“明天早上再报告,好吗?”

“但是,万一这条船是来自一艘大船呢?”

“这是一条小船,不是救生艇。”她说。

“孩子的妈妈可能正在岸边等着她,翘首以盼呢。如果孩子是你的,你会是什么感觉?”

“你看到那件羊毛开衫了。孩子的妈妈一定已经掉下船淹死了。”

“亲爱的,我们不知道任何关于她妈妈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但这个可能性最大,不是吗?婴儿是不会离开父母的。”

“伊奇,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我们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一个小宝宝会待在一条船里,身边没有妈妈?”她抱紧了孩子。

“这件事很严重。那个人死了,伊奇。”

“可孩子还活着。发发善心吧,汤姆。”

她的语调里,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他没有再出言反驳,而是静静思考起来。出乎寻常地,这一次他开始考虑接受她的恳求。也许她需要和孩子待一段时间。也许这是他欠她的。

他们沉默着,伊莎贝尔转过脸来望着他,无声地恳求着。“我想,必要时……”他让步了,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话说出来,“我可以……到明天早上再发信号。但这是明早的第一件事,灯塔的光一熄灭就发。”

伊莎贝尔亲吻了他,紧紧握住了他的胳膊。

“我先回灯室去了,整流管还没有换好。”他说。

他沿着小路走向灯塔时,听到伊莎贝尔甜美的歌声,她唱道:“南风轻轻吹,轻轻吹,轻轻吹,南风轻轻吹过美丽的蓝色大海。”那歌声很悦耳,却无法给他带来安慰。他爬上灯塔的楼梯,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