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2/8页)

尽管我们不能准确地转述神甫的原话,但至少也如实地讲述了他话中的真正意义和重点,然而,他那独特的讲述方式却是我们所不能描述的——他把照顾瘟疫患者称作一项特权,因为他觉得应该是这样。他坦诚自己没有履行好这一职责,因为他的良知使他觉得他没有尽到这一责任。他请求宽恕,因为他深信自己需要得到大众的宽恕。但人们看到他们周围的这些嘉布遣会修士都尽心尽责地照顾他们,有的还为此牺牲了自己,而如今在上面为他们布道的这位神甫,更是为人们鞠躬尽瘁。不难想象,他的这一呼吁使多少人黯然叹息、悲伤流泪!然后,这个令人钦佩的神甫拿起靠在一根圆柱子上的一个大十字架高举在自己的身前,接着又把自己的凉鞋放在外面拱廊的边儿上,走下台阶,穿过人们恭恭敬敬地为他让出的那条路,走到前面为人们领路。

伦佐也被神甫的这番话所感动,他似乎觉得神甫也在祈求他的宽恕,他后退了几步,来到一个木屋的旁边。他站在那儿等着,将头部和上半身伸出墙壁,睁大眼睛探视着情况,而且心跳得很厉害,但同时神甫的布道和人们的情绪在他心中所引起的激动情绪又使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特殊的信念。

费利切神甫光着脚丫走了过来,他脖子上还套着那根绳子,身前还高举着那个大的十字架。他苍白憔悴的面孔既流露出悲伤,又显现出某种勇气。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就像一个宽容别人弱点的人。总之,他所遭受的诸多磨难使他更有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以及做一些在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紧跟其后的是一些年龄稍大的孩子们,他们大多数都赤裸着脚,只有极少数的人衣着齐全,还有一些人只穿了一件衬衣。随后跟着的是妇女,而且几乎每一个妇女都抱着一个孩子,她们还轮流地唱着《求主怜悯》这首歌,她们那微弱的声音和苍白疲惫的脸色足以使每一个碰巧路过的旁观者对她们产生怜悯之心。伦佐挨个审视人群里面的每一个人,几乎一个都没有放过,因为游行队伍走得非常缓慢,这使他有足够的时间仔细观察。人群不断地走过,他也不停地观望,但总是毫无结果。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后面的人群,但后面的人已经不多了,如今最后几排的人从伦佐身边走过,但他却没有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双臂自然下垂,头部斜靠在肩上,当男人的队伍在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还是在探视前面走过的女人的队伍。然而,当他看到男人的队伍后面那几辆载着正在恢复期间但还不能行走的病人的时候,他再一次集中注意力,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妇女们坐在后面的车上,加上马车前进的速度也不快,伦佐同样可以仔细观察其中的每一个人。但结果呢?他一辆一辆地观察这些车里的女人,但最后仍然是毫无结果。车队后面有一位单个行走的嘉布遣会修士,他手持拐杖,一脸严肃的表情,是这个车队的监管者。他就是我们曾提到过的帮助费利切神甫管理的助手——米歇尔神甫。

这样一来,伦佐心中的希望全部落空了。他不仅感受不到由这希望带给他的慰藉,而且正如通常一样,这使他陷入了比以前更加糟糕的境地。现在最好的事情就是找到患病的露琪娅。然而,急速增长的忧虑感取代了他满心热切的希望,他努力地积聚自己身上的力量,把所有心思都集中在那微弱的希望之线上。他来到大路上,朝队伍离开的那个地方走去。他走到小教堂的时候,在最低的一个台阶上跪了下来,并虔诚地向上帝祈祷,他只是说了一些断断续续、毫不连贯的句子,像是在请求、抱怨或给出承诺。他所说的这些话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因为他们根本没法理解,或者也可以说没有耐心听他讲述这些话,他们没有那么伟大——只富有同情心而没有蔑视的态度。

伦佐的精神有所振奋,他站起身来,绕着小教堂走来走去,突然来到了一条他以前从未见过的路上。这条路通往对面的一扇门,他向前走了几步,发现路的两边正是神甫告诉过他的木栅栏。正如神甫所说,这个木栅栏到处都是缺口。

伦佐从其中一个缺口走了进去,发现自己置身于妇女住宅区内。几乎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他便发现地上有一个像脚夫们拴在脚腕上的那种小铃铛,这铃铛上不但有环扣,还系有带子,看上去非常精致。因此,他立刻想到这样一个东西可以用来当作出入那里的通行证。于是,他拾起那个小铃铛,并向四周看了看是否有人注意着他,然后便像脚夫一样将铃铛系在自己的脚腕上,立刻开始寻找露琪娅。如果从查找人数上来看,这将是一个令人感到厌烦的事,而且这些人已经被疾病折磨得面目全非了。他四处张望,看到的却是一副新的悲惨的景象,有些与他以前所见过的情景类似,而还有一部分却与之截然不同。尽管遭受同样的灾难,但这个地方的人却承受着全然不同的痛苦,甚至可以这样说,这里的病人承受着不一样的痛苦、不一样的抱怨、不一样的忍受,甚至相互怜悯和帮助都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在外人看来,这不仅仅会让他们产生怜悯之心,甚至会让他们感到恐惧。伦佐不知走了多远,既没有什么收获,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直到他听到一声“喂”,他觉得这声音是在召唤他。于是他转过头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官员,这位官员举起一只手向伦佐示意,并说道:“那几个屋子需要你帮忙,我们已经把这里清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