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星期三刚一上班,小汪就宣布:“老张出院了,癌症是误诊。”

刘处长听到这个消息后,怔了几秒,突然又笑了。人们不明白刘处长为什么要笑。笑后的刘处长又掏出烟每人散了一支,这次他没忘记扔一支给小姜。小姜说:“不敢当。”

老苏没点那支烟。手托着额头想心事。半晌,老苏说:“好好,出院就好,老张真的不行了,对咱们也是个损失。”

小姜说:“老苏你还挺人道的。”

小汪很有内容地笑。

老苏叹口气:“老张也不容易。”

不一会儿,刘处长在隔壁哼起了歌。刘处长哼的正是时下流行的《潇洒走一回》。

又一会儿,楼道里响起了搬家的声音,组织处的人又把于处长的东西搬回处长办公室。刘处长这时开门走出来冲楼道喊:“老于,用人帮忙么?”

于处长走过来,拍了一下刘处长的肩膀说:“老刘你开什么玩笑,晚上去我那喝酒去。”

刘处长说:“真的?”

于处长说:“那还有假,星期天我钓了几条大鱼还没吃呢。”

刘处长说:“那就一言为定,酒我出。”

于处长说:“好。”

两人还很响亮地击了一下掌。

一上午,刘处长都在哼那支歌,楼道里的搬家工程早已结束了。

小姜听着刘处长的歌声对小汪说:“处长像有什么高兴事。”

小汪说:“处长就是处长。”

老苏突然叹口气,感叹一声:“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

小汪说:“老苏你不是嫉妒小姜有那么多女朋友吧?”

众人都笑。

老苏愁眉苦脸地说:“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老苏晚上回到家,把部里发生的事又对老婆说了,老婆瞪大眼睛问:“这么说你当处长的事没戏了?”老苏叹口气,摇摇头。老婆又问:“那雪糕你还去不去卖?”老苏这次没有犹豫,坚定地说:“去!”老婆说:“这次是你自己愿意的,以后有什么事可别怪我。”老苏苦笑一下说:“人要是想开了,什么都没有什么了。”前两天老苏刚从熟人那借了一千元钱寄给母亲,要靠工资还,得还到猴年马月,老苏对这心里很清楚。老苏要孤注一掷了。

转天,张副主任就来上班了。张副主任上班后,每个处里都转了转,对他住院期间同事们去看望他表示感谢,同时也向人们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病。

老张来到宣传处时,手里拿着一盒红双喜,一进门就每人扔一支。众人都说一些祝福的话,老张明显地瘦了,脸色也不大好看,但精神却挺好,老张听了祝福的话,便笑眯眯地说:“谢谢大家,托大家的福。”

人们吸着老张的喜烟,一直把老张送到门外,关上门以后,人们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了,人依旧,日子依旧。

老苏这些日子一下班就忙着做饭,吃完又帮着老婆去卖雪糕。老苏早就还回了借来的雪糕车,自己发明创造了一个。钉了两只木箱子,一边一个,往自行车后架上一放,骑着自行车沿街叫卖,哪人多往哪去,一个晚上下来,比老婆一天卖得还多。

有时下雨阴天,活路不好,便不出去了,老婆有时间也有心情便在饭桌上加了两个菜,还给老苏开了一瓶啤酒。老苏就说:“破费了,破费了。”老婆见老苏这么说,眼圈就红了,声音哽哽地说:“都怪我和孩子连累了你,一年到头熬苦得酒都舍不得喝一口。”老苏听了这话,心里边堵得慌,但他还是说:“熬一熬吧,这么多年不都熬过来了么?孩子大了就好了。”两个孩子听了父母的话,也眼泪汪汪的。

周围变化或不变化,杜鹏好似都无动于衷,他似乎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上班就忙着手头的工作,忙完了工作,就抽烟想心事。

小姜有时也看着杜鹏发呆,杜鹏发呆时,有时小姜会走过去,盯着杜鹏的眼睛说:“老杜——”

杜鹏抬头看小姜,小姜就又说:“老杜,你这事老这么抻着也不是个事。”

杜鹏苦笑一声,摇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姜说:“老杜你不要有顾虑,什么影响不影响,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幸福才是自己的。”小姜很激动的样子。

“老杜,我站在你的立场上,离,我举双手拥护,没有爱情的婚姻是最不道德的。”

杜鹏又苦笑一下,猛吸几口烟,把自己笼罩在烟雾中。这回轮到小姜摇头叹气了。

一天下午刚上班,小姜一进屋就说:“都他妈不是东西。”

大家听了都一愣,不知谁不是东西了。

老苏歪过头:“小姜别激动,慢慢说。”

小姜不说,叹口气,端肩,做愤怒状。

小汪说:“小姜你装什么蒜,一惊一乍的。”

小姜白一眼小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