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3/3页)

“知我这车值多少钱吗?”

刘跃进疼之外,觉得自己这些天咋这么倒霉,包丢了还没找着,又撞了人的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尽是想不到的事,接二连三都找来了。他的第一反应是:

“我没钱。”

中年胖子听刘跃进口音,看他的穿戴,知他是一民工,挥着拳头嚷:

“就是把你家的房子卖了,也得赔我。”

刘跃进揉着腿:

“我的房子在河南,没人买。”

那人还要说什么,一交警骑着摩托,闪着警灯,从这里路过。看这里出了事故,便把摩托停在了路边。路边还停着几辆开往唐山和承德的长途汽车,这些车皆是无照的私车,趁着夜色,在招揽顾客,有人拿着喇叭在喊;看到交警,几辆车慌忙开走了。交警没理这些长途车,关上摩托和警灯,打量事故现场。他肩上的步话器,不时传出别处的断续的呼叫声。中年胖子跟着交警,愤怒地叫着:

“叫他赔,不然他下次还不长记性。”

交警摘下头盔,露出一国字脸,二十多岁,一看是个新警察。他昨天在四环路处理了一起交通事故;由于没有经验,分别被双方的事主骗了,事故处理得有些乱;把甲方的部分责任,算到了乙方头上;把乙方的部分责任,算到了甲方头上;弄得双方都不满意,今天告到了交通队。队长刚才把他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现在正没好气。如中年胖子平心静气跟他说话,他会再打量一下事故现场;见中年胖子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他马上皱了皱眉。加上中年胖子说这话时,脸贴他很近,口气喷到了他脸上;口气中有些晚饭还没消化的酸臭;这些有钱人,嘴里都酸臭;他们在车里开着空调,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自己一天到晚骑个摩托,风吹日晒,在街上吸些尘土和汽车尾气;本来就没好气,这时就更不耐烦了。他先用头盔将中年胖子往远处推了推,事故现场也不打量了,不紧不慢地说:

“谁不长记性了?我怎么觉得怪你呀。”

中年胖子一愣,马上跟交警急了:

“你看清楚,我的车没动,是他撞的我。”

年轻交警看中年胖子:

“这是人行道,是你停车的地方吗?”

中年胖子这才想起,自己停车停错了地方。刚才还气势汹汹,一下偃旗息鼓。他先是支吾:

“我就买包烟。”

忽然又说:

“我认识你们队长。”

不提队长还好,一提队长,年轻交警干脆不理他了,上去看刘跃进。刘跃进这时又倒在马路牙子上,口吐白沫,似乎昏了过去。加上头上本来就缠着绷带,交警以为他伤势严重,扭头对中年胖子说:

“快拉人去医院吧。”

中年胖子慌了,以为真把人撞坏了;或这人在“碰瓷”,要讹自己;顾不上追究别人,转身想开车溜。警察倒喝住他:

“哪儿去?”

中年胖子不敢再动。这时刘跃进见自己占理,从地上又“骨碌”爬起来,原来他口吐白沫是假的。他对交警说:

“我不去医院,叫他赔我自行车。”

年轻交警看中年胖子。中年胖子看看刘跃进,看看交警,又看看腕上的表,从口袋掏出二百块钱,扔到地上:

“这叫什么事呀。”

又瞪了交警一眼,开上自己受伤的车,走了。刘跃进这时对交警解释:

“不是不去医院,还有别的事,顾不上。”

这时年轻交警跟刘跃进也急了:

“别以为你就没事,骑车不看路,想啥呢?”

因年轻交警帮了他,刘跃进便把这交警当成了自己人;也是好几天无人说话,又刚被撞过,有些委屈,便把交警当成了亲人,从自个儿丢包开始,包里都有些啥,如何报案,如何找人,如何自个儿上街找贼;没跟任保良说的话,跟一个陌生人说了。但说着说着乱了,年轻交警也没听出个头绪。只是听他说丢了六万块钱,有些不信,趴刘跃进脸上看了看:

“河南人吧?就会说假话。”

骑上摩托,闪着灯走了。刘跃进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