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四章(第3/5页)

“请给开拉面条四百公分新疆度量衡一般用公制,喜用公分来称呼克、厘米等单位。。”

“没有了。”

“包子,烤包子也行。”

“也没有了。”

“什么也不卖了吗?”泰外库的声音里有几分恼怒。

这位正忙于下班前的结账工作的女出纳师这才抬起头来,她撩了撩头上的碎发,抱歉地、好看地笑了一下。

“就要关门了。现在只剩下馒头和白菜炒豆腐了。”

没办法,泰外库只好买了馒头和他最不喜欢吃的豆腐菜。他还想要二百公分白酒,但是,酒也卖完了。当他从厨房的窗口领出冷馒头和菜,端着两个盘子寻找位子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亲热的叫唤:

“到这里来!请到这边来,老弟!”

在靠近火炉的一面桌子上,有一个不相识的,却是有点面熟的中年人,他矮矮的、胖墩墩,长着稀疏的小麻子和稀疏的黄胡须。那人面色微红,正带着几分酒意向他招手。

泰外库走了过去。靠近火炉的饭桌,这在冬天是多么地具有吸引力啊。他还没有坐稳,黄胡须伸手让道:

“请吃吧,让我们一起吃吧。”

作为单为一个人叫的饭菜,黄胡须面前的吃食确实是相当丰盛的,不但有泰外库想要但没有能到手的过油肉、粉汤和油塔子,而且有一碗清炖连骨羊肉,还有一盘张着嘴、流着油、皮薄得近乎透明的肥羊肉丁拌洋葱馅的薄皮包子,这还不算呢,桌子上立着一瓶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的精装的伊犁大曲。泰外库已经闻见了那迷人的酒香。

招呼不相识的人来一起吃饭,这在维吾尔人来说并不稀罕。泰外库看了那人一眼,认为那人的盛情是真诚的。于是,泰外库未加推让地用筷子搛起了一个包子,包子放到嘴里,似乎立刻就融化了,而且,包子已经等不及咀嚼和吞咽,嘴里一放就自动地、无影无踪地融化、升华、四散,几乎没有等得及钻入嗓子里面去。

一连飞升了五个包子。

“要不要喝一点?”陌生的黄胡须问。

“请给在下倒一杯。”泰外库老老实实地,又是尽量合乎礼仪地回答。

……这就是泰外库初次与他相识的情形。最使泰外库满意的是,在他受到了陌生人的殷勤招待、酒足饭饱、身暖劲足地一同离开饭馆告辞分手的时候,他们甚至互相连名姓也没有问起。看,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气概!

后来,他们又有几次在城里会面。黄胡须请泰外库到自己的家里坐了片刻。他们相互作了自我介绍。黄胡须自称名叫萨塔尔,是州上一个基建部门的干部,他手头十分阔绰,家庭陈设却出奇地简单。

四月三十日早晨,当泰外库照例把车赶到伊宁市,准备为食品公司接货的时候,在他的这辆车必经的汉人街路口,他碰到了萨塔尔。萨塔尔说,他是专门到这儿来等泰外库的。萨塔尔说,他的妹子当天晚上在东巴扎举行婚礼,他和几个亲戚是一定要参加的,他们原来订好的一辆马车,临时却变了卦。他正在着急,不参加妹妹的婚礼,那怎么行呢?他问泰外库能不能将车马借给他用一天,第二天早晨的这个时候保证将车交还。他想得很细致,他知道这辆车跑运输的目的是为了给队上增加现金收入,他知道每天拉脚的收入是十五元,他准备交给泰外库二十元,泰外库照样可以完成任务而有余。他建议泰外库当天晚上不必回去了,可以就住在他那里,因为他和妻子家人都要去参加婚礼。他的房子里已经预备好了干粮、奶油和肉菜,泰外库可以像全权的主人一样任意享用,而且,如果有兴致(他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喜喜”——“玻璃瓶子”也是现成的。

没有犹豫,泰外库答应了。二十块钱是不收的。泰外库将掏自己的腰包来顶补队上应得的收入。这不足挂齿。对于萨塔尔的“男儿气概”,他难道能报以“受不了”的斤斤计较吗?至于到萨塔尔那里过夜,他谢辞了,他今天正好帮助食品公司的赶车人修车——他早就答应了的。

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在泰外库的脑子里只是一闪:本来,按照常理和习俗,萨塔尔似乎应该邀请他同去参加妹妹的婚姻托依即喜事。,岂不皆大欢喜?参加婚礼的人,那是多多益善……对他,怎么能只要车不要人呢?这本来会让人感到某种不安的,但是,男子气概是不准对友人疑惑的,疑惑友人,也是乞达麻斯的表现,是不讲交情的表现,何况他报薄皮包子与伊犁大曲之恩心切,哈哈一笑,他把一切都置之度外。

就这样,萨塔尔赶着他的车走了。泰外库到了食品公司,打了招呼,便去找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去了。

第二天,萨塔尔在原地原时间交还了车马,没出任何毛病。车槽子的木板缝里有几粒麦子。“他们贺喜的时候还带着麦子呢,莫非怕新郎新娘的粮食不够吃?”泰外库笑了,他用手指把麦粒抠搂出来,放在掌心上,叫马舐着吃了。回队上以后,他把自己的十五块钱交给了出纳,没和旁人提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