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查来到树林子里,看到黄依依正举目望着树顶,也不知在看什么,很专心致志的样子。

小查:“你好,黄依依同志。”

黄依依也不惊诧,头都没回,朝背后伸出一个手指头,“嘘”了一声,又指指树上。小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只松鼠藏在树上,正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自己。小查做了个怪相,小松鼠被吓跑了。

黄依依生气了,回身就说:“就你来了,把它吓跑了。”她还不知道是小查故意赶走的。

小查笑了:“这种小松鼠,在我们这儿,它比人还多,有什么好稀罕的。”

“是吗?”

“是,在冬天,它没准儿还窜到你屋里去呢。”

“它为什么要来我屋里?”

“找吃的。”

“它爱吃什么?”

“松籽,玉米,瓜子,谷子,高粱米,小米,都爱吃。”

黄依依看看树上,说:“这小松鼠太可爱了,它刚才一直逗我呢。我追一会儿,它停一会儿,等着我追到它,它又跑了。”

“你永远追不上它的。”

“是,它跑得多快,有些人跟它一样。”也许她是联想起了安在天,后一句几乎是自言自语的。

小查笑了笑:“黄依依同志,几点了,你还不去上班?”

黄依依问:“你是谁?”

“我姓查,现在是你的助手。”

黄依依伸出手来:“哦,你好,我昨天听安副院长说了,你就是小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到处找你去上班。上午刚开了会,就你没到,安副院长和陈处长都在问呢。”

“严格地说,是安组长和陈小组长,我们现在是小组行动。”这一说法把小查逗乐了,也放松了。

黄依依皱了皱眉头:“我跟安组长请了假的,他怎么还问我?”

“哦,他没说起。”

“这些当领导的真是,还没老呢,就官僚主义了。走,小查。以后我就喊你小查,你今年多大了?”

“21。”

“太小了。”

“你看上去也很年轻。”

黄依依哈哈大笑,道:“以后就喊我依依,别研究‘圆’研究‘方’的。你是真小,我是显小,我们有着本质的区别……我太有迷惑性,打老远儿看是个小姑娘,近了、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个狼外婆……”她娇憨可爱的样子,令小查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

两人开心地往回走去。

两人经过演算室门口的时候,黄依依隐约听到里面有算盘声。

黄依依问:“怎么,已经开张了?”说着,她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门,一下子像走进了砂石厂,一片“噼叭”拨算盘珠子的声音。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抬头看她。

黄依依退了出来,问小查:“他们在算什么?”

“密码机的拆算报告出来了,安副院长要求他们尽快演算出结果。”

老陈已经把“分尸”的电报,一份份地都贴在了墙上。他苦思冥想,像走进了密码的深谷里。

安在天正在忙着,黄依依探头探脑地,进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安在天头都没抬:“进都进来了,还缩回去干什么?”

黄依依跳了出来,说:“谁缩回去了,我还要兴师问罪呢!”

“你兴什么师?问什么罪?别人都要下班了,你才来上班,你的上班也太迟了吧。我看你应该先检讨一下自己。”

“我有事。”

“你有事也要请假。”

“我不是跟你请假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请假了?”

“我给你门里塞了一封信,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

“那上面不是说了嘛。”

安在天明白了:“噢,那我还没看呢。”

黄依依笑了起来,说:“这就怪不得我了,怪你自己,你为什么不看?”

“……没来得及呢。”

“是不敢往下看了吧?”

安在天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严肃地说:“以后有事要请假,就跟你助手说。”

“我和小查见过面了。”

“小查是个革命孤儿,以后你们要互帮互学,共同进步。”

“怎么我身边都是些革命孤儿,是因为我还不够革命吗?所以组织上才要安排一些革命孤儿来教育我,改变我。可我是不能改变的,我本来还下定决心想改变你呢!”

“谁都不要试图去改变谁,但是谁都不要给谁制造不愉快。今天是我们小组的第一个会,你这种表现就让人不愉快了,我希望以后你引以为戒。”

“好,我会引以为戒的,就是要尊重你,尊重别人。但我希望你也要尊重别人,尊重我,以后我给你写的信,你必须封封都要看,这是尊重人最起码的常识。”

安在天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耐心地说:“黄依依,我希望今后你不要给我写信,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也不可能有,有什么都可以拿到桌面上来说,都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